古井、祠堂、水塘、臥虎山
忽然,他睜開眼。
“是山?!?
井口正北,直線延伸,穿過那片空地,盡頭正是臥虎山最陡峭的那面崖壁——白虎銜尸的“虎口”位置。
白虎煞氣通過地脈被引到井中?
不,如果只是自然匯聚,煞氣不會如此集中、如此有侵略性。
除非——
井底有東西,正在主動抽取山中的煞氣!
“咚!咚!咚!”
石板劇烈震動起來,石磨被頂?shù)猛嵯蛞贿叄冻鼍谝坏廊笇挼目p隙。
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從縫隙中涌出。
緊接著,一只慘白的手,從縫隙里伸了出來。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膚緊貼在骨頭上,指甲漆黑尖長。它扒住石板邊緣,五指深深摳進石質里,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然后,是第二只手。
兩只手同時用力,石板被緩緩向上頂起。
縫隙越來越大,井中的景象隱約可見——漆黑的水面,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暗紅色的、油脂般的東西。而水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陰影在緩緩上浮。
陳無咎右手按在劍柄上,左手已經(jīng)掐好法訣。
但他還是沒有動。
他在等。
等那個東西完全出來。
“轟——!”
石板終于被徹底頂開,翻滾著砸在一旁的地面上,碎裂成幾塊。
井口完全暴露。
漆黑的井水中,一個人形的輪廓緩緩升起。
先是一頭濕漉漉的、黏結成縷的長發(fā),然后是慘白的額頭,凹陷的眼窩,腐爛了一半的臉頰它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灰色道袍,胸口處有一個碗口大的空洞,能看見里面暗紅色的、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
陳無咎瞳孔驟縮。
陳無咎瞳孔驟縮。
吳道長。
那個一個月前死在井邊的游方道士。
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是活人了。慘白的皮膚下,暗紅色的煞氣如蚯蚓般蠕動,眼窩深處跳躍著兩點猩紅的光芒。它張開嘴,露出漆黑尖利的牙齒,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仿佛破損的風箱。
而更讓陳無咎心頭一沉的是——
吳道長的背后,井水正在劇烈翻涌。
一個、兩個、三個
密密麻麻的慘白手臂從水面下伸出,扒住井沿。
那些手臂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還掛著腐肉,有的則腫脹發(fā)青。它們相互推擠、抓撓,拼命想要爬出井口。
井下不止一個,而是一群。
陳無咎緩緩抽出銹劍。
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村里之前已經(jīng)死了七八人,如果那些人的魂魄沒有被超度,而是被煞氣污染、被邪術煉化
那么現(xiàn)在井里正在往外爬的,恐怕就是——
“呃啊——!”
吳道長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從井中躍出,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撲向陳無咎!
速度極快!
幾乎在它動的同時,井中又有三具扭曲的身影爬了出來。它們有的穿著粗布衣服,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的模樣——精血枯竭、皮包骨頭,但此刻在煞氣的驅動下,動作迅捷得嚇人。
四道身影,從四個方向,撲殺而來。
陳無咎腳下北斗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向左平移三尺,恰好處在吳道長和另一具尸傀的夾擊空隙。銹劍反手一撩,白氣縈繞的劍鋒劃過一具尸傀的脖頸——
“嗤!”
頭顱飛起,但無血噴出。斷裂的脖頸處涌出黑紅色的煞氣,那具無頭尸身竟然沒有倒下,反而張牙舞爪地繼續(xù)撲來!
“煞氣驅動,不斷其源,難滅其身?!?
陳無咎心中明悟,腳下連踏三步,身形如游魚般從包圍圈中滑出,同時左手一揚,三張破煞符激射而出,分別貼在三個尸傀的額頭。
“爆!”
符箓炸開,淡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三具尸傀動作齊齊一滯,體表翻涌的煞氣被震散了大半,動作頓時遲緩下來。但僅僅過了兩息,井口中又涌出一股濃郁的煞氣,如同活物般鉆進它們體內,讓它們再次“活”了過來。
陳無咎瞥了一眼古井。
井水正在沸騰,更多的慘白手臂在不斷冒出。
不能這樣耗下去。
井底煞氣近乎無窮,而這些尸傀只要煞氣不斷,就能無限“復活”。必須封住煞氣源頭,或者找到操控這一切的“人”。
既然整個村子是個養(yǎng)煞大陣,那么布陣者一定留下了控制陣眼的“樞紐”。那樞紐很可能不在井里,而在——
“祠堂!”
陳無咎心念電轉,腳下北斗步催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青煙,朝著村西祠堂方向疾掠而去。
四具尸傀嘶吼著緊追不舍。
而井中,第五具、第六具尸傀已經(jīng)爬了出來,加入追擊的行列。
夜色中,一場無聲的追殺在死寂的村莊里展開。
陳無咎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身后的煞氣越來越近。這些尸傀在煞氣的加持下,速度竟然不比他慢多少。
前方,祠堂的輪廓在月光下顯現(xiàn)。
院墻倒塌處,如同張開的巨口。
陳無咎毫不猶豫,縱身躍入。
而在他身后,七具尸傀也緊跟著沖進了祠堂荒院。
院門在最后一具尸傀進入后,忽然“砰”的一聲,自行關閉。
月光被隔絕在外。
祠堂院內,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有那些尸傀眼中跳動的猩紅光芒,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閃爍。
陳無咎站在荒草及膝的院子中央,緩緩調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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