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村(五)
曬谷場上的法事余韻漸漸散去。
村民們開始收斂親人遺骸,準備按陳無咎的囑咐,尋向陽高處安葬。低沉的哭泣聲和壓抑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給這個清晨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悲色。
陳無咎沒有在場中久留。超度法事耗去了他本就恢復不多的靈力,此刻丹田再次傳來陣陣空虛的刺痛感。但他沒有停下休息的打算。
他離開曬谷場,徑直朝著村西頭走去——那是張端平家的方向。
昨夜在祠堂破陣后,他心中就存了一個疑問:張端平作為第一個死者,為何會在吳道長到來之前,就頻繁前往那口兇險的古井?真的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前朝寶物”?
張塾師昨夜的說法是:他曾閑聊提及井底可能埋有潰軍兵器,張端平記在了心里。
這個解釋,看似合理,卻經(jīng)不起細敲。一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對一口素有邪異傳聞的古井,真會因幾句閑聊就生出這般大的執(zhí)念,乃至不顧性命頻繁探查?
陳無咎需要親眼看看張端平生前居住的地方,或許能找到不一樣的答案。
張端平的家在村尾最偏僻處,三間低矮的土坯房,院墻塌了大半。院門虛掩,門板上貼著的褪色門神畫像早已殘破不堪。
陳無咎推開院門。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院內(nèi)景象映入眼簾:荒草蔓生,幾乎沒過腳踝。正屋房門半開,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線。墻角堆著些生銹的農(nóng)具,一口破水缸裂著縫,灶臺冷清,許久未生火的樣子。
一切都符合一個貧窮、獨居且驟然離世的農(nóng)戶家的模樣。
陳無咎沒有貿(mào)然進入正屋。他站在院中,先運起所剩無幾的靈力,施展望氣術(shù)。
視野中,整個院子籠罩在一層極淡的灰氣之中——這是死氣,人死之后殘留的氣息,不足為奇。但陳無咎的目光很快鎖定在正屋門楣上方。
那里,貼著一張黃符。
符紙已經(jīng)泛白褪色,邊角卷曲,顯然貼了有些時日。符上的朱砂符文歪歪扭扭,筆畫生硬,透著一股拙劣模仿的味道,但核心的結(jié)構(gòu)
陳無咎瞳孔微縮。
那是“引煞符”的變體!雖然畫得極其粗糙,甚至有幾處關(guān)鍵筆畫都畫錯了,導致這張符實際并無多少效力,但其意圖是將煞氣引入宅中!
難怪張端平作為第一個死者,死前會行為異常。他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長期受到這張劣質(zhì)“引煞符”的影響,心神被擾,才會對古井產(chǎn)生異乎尋常的執(zhí)念。
是誰貼的?
陳無咎上前,小心地將符紙揭下。符紙背面,沾著些已經(jīng)干涸的漿糊,沒有其他印記。
他將符紙收起,邁步走進正屋。
屋內(nèi)光線昏暗,空氣渾濁,彌漫著一股塵土和霉菌混合的氣味。陳無咎的目光快速掃過:靠墻一張土炕,炕席破爛;一張瘸腿的木桌,桌上放著半碗早已長滿綠霉的糊狀物;墻角堆著破被爛衣。
陳無咎走到土炕邊,伸手在炕席下摸索。指尖觸及一片冰涼粗糙——是幾塊碎瓦片,別無他物。
他又檢查了那張木桌。抽屜里空空如也,只有幾根用禿的炭筆。桌腿旁的地面有拖曳的痕跡,但時日已久,看不出來什么。
陳無咎直起身,眉頭微皺。屋里太“干凈”了,干凈得不正常。一個獨居男人的家,再窮困,也該有些個人物品,哪怕是一點私藏的零碎。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堆破衣爛衫上。
走過去,將衣物一件件拎起抖開。都是粗布衣裳,打著補丁,洗得發(fā)白。直到拿起最底下那件灰褐色的短褂時,他感覺到衣襟內(nèi)側(cè)似乎縫著什么。
就著門口透進來的天光細看,衣襟內(nèi)側(cè)的縫線處,有一個不明顯的鼓起。陳無咎并指如刀,以微弱的靈氣灌注指尖,輕輕劃開縫線。
一小卷粗糙的草紙掉了出來。
陳無咎展開草紙。紙面皺巴巴,上面用炭筆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圖案和線條。
第一幅,畫了一口井,井邊站著一個小人,小人手里舉著什么,往井里扔。
第二幅,畫了一個房子,線條簡單,像個方框加三角頂,房子門口站著另一個小人,這個小人戴著帽子,手里也拿著東西。
第三幅,畫了小躺在床上,周圍有幾個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