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點頭,道:“但他所承并非《北極黑律》正法,僅是一殘卷入門,其師亦不過偶得傳承的邊緣散修,根基淺薄,傳承殘缺。如此下去,縱然心性堅毅,又能走多遠?何時方能真正擔(dān)起‘道子’之責(zé)?”
紫微大帝沉默片刻,并未回答?,幊叵赏ぃ挥嗥遄虞p落之聲。
西天靈山,一方清凈偏殿。
殿中無有羅漢金剛侍立,唯有一座蓮臺,佛光自生。
蓮臺之上,端坐著一位身披錦斕袈裟的僧人。他周身金光內(nèi)斂,面容寧靜,唯有一頭短發(fā)泛著金色光澤。此刻,他并未顯露怒目威嚴之相,反而寶相莊嚴,沉靜如深海。
殿中佛音繚繞,誦的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jīng)》。
忽然,誦經(jīng)聲停了。
僧人并未睜眼,只是靜坐不動。良久,他極輕、極淡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幾不可聞,卻仿佛蘊著無窮歲月與因果的重量。
隨后,他嘴唇微動,吐出一個清晰的音節(jié):
“一?!?
殿中佛光,似乎隨著這個字,微微蕩漾了一下,旋即恢復(fù)如常。
柳河鎮(zhèn),鎮(zhèn)東,劉木匠家小院。
院門開著,院里那張粗糙的石桌旁坐著三個人。
劉木匠依舊沉默寡,但眉宇間那股積郁多年的死氣已然消散,眼神雖仍有悲痛,卻多了幾分生氣。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杯粗茶推向?qū)γ娴目腿恕?
王員外今日未著錦袍,只穿了件普通的綢衫,態(tài)度卻比往日更加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敬。他也在看著那位客人。
石桌的主位,坐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赤紅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斗篷,身姿挺拔如松。臉上覆著一層輕紗,遮住了鼻梁以下,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以及如遠山般的黛眉。眉宇間英氣逼人,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冷靜與審視。
她并未動那杯茶,只是聽著王員外與劉木匠你一我一語地,描述著同一個年輕人。
“年輕,看著不到二十,生得極為俊秀,氣質(zhì)清正且心腸極好。”王員外回想道,“我那宅子里的邪祟,連大慈恩寺的師父都一時束手,他卻能斬殺怨念,查明冤情,超度亡魂,行事周全,不圖錢財,只取了些材料錢?!?
劉木匠用力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恩公為我兒報仇,親手斬了那白額畜生。他什么都沒要,只讓我好好活著。”他說著,眼眶又紅了。
“他可曾說是何師承?”女子開口,聲音透過面紗,略顯低沉,卻清脆悅耳。
“說是云游道士,師傅叫玄什么子。”劉木匠道。
“北極驅(qū)邪。”王員外肯定地說,“我聽到了道長曾對那大慈恩寺的僧人說過他師承北極驅(qū)邪一脈,而且那晚斬殺惡鬼時步法也踏得像北斗七星?!?
李紅鸞眸中光華一閃。
年輕,俊秀,氣質(zhì)清正,衣著樸素,身懷真正的斬妖本領(lǐng),不慕錢財,行事有度,且所使用的很可能是正宗的北斗術(shù)法
這與父親交代的、需要重點尋訪的“能人異士”特征,幾乎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按王員外和劉木匠所說的時間推算,此人近期很可能就在這方圓百里內(nèi)活動。
“可知道他現(xiàn)在所在何處?”
“不清楚?!蓖鯁T外搖搖頭。
“貌似是去了張家莊的方向,那里距離柳河鎮(zhèn)一百多里,周邊沒有其他村落。”劉木匠忽然想起,急忙道。
李紅鸞站起身,對二人微微頷首:“多謝二位相告。此事對我十分重要。”
她不再多,轉(zhuǎn)身走出小院。院外樹下,拴著一匹神駿的紅馬。
翻身上馬,李紅鸞輕抖韁繩,目光投向南方層巒疊嶂的山影。
面紗之下,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性感弧度。
“陳無咎”
紅馬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帶著一抹醒目的赤色,向著張家莊的方向,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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