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咎停在煞云邊緣,背靠著一塊嶙峋怪石,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眼前陣陣發(fā)黑。
陰陽逆沖符的反噬開始顯現(xiàn),他感覺自己的經(jīng)脈像是被無數(shù)細針同時穿刺。
但他不能停。
此刻的狼王,已經(jīng)從最初的震驚與痛苦中緩過神來。它畢竟是半步煉氣化神的妖物,肉身強悍,妖力雄渾。
搖光煞氣雖然讓它難受,陰陽逆沖的混亂力場雖然干擾了它的感知,卻不足以真正重創(chuàng)它。
它只是……憤怒。
極致的憤怒。
被一個煉精化氣中期的人類逼到如此狼狽,麾下精銳在眼前無聲死去,這是恥辱!
“人類……你找死??!”
狼王終于鎖定陳無咎的位置。那暴怒的精神波動穿透煞云,狠狠沖擊著陳無咎的心神。
陳無咎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但他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瘋狂。
“找死的……”他喃喃自語,右手再次握緊銹劍劍柄,“是你?!?
話音未落,他做了一件讓狼王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他將銹劍,狠狠插進了腳下地面,那處被污穢的“搖光”陣眼所在。
下一刻,他以劍為媒,將體內(nèi)最后殘留的、混合著“星元”秘竅灼痛力量與自身精血的本源,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銹劍,再通過銹劍,狠狠“推”入地下的搖光陣眼!
這不是引煞。
這是……灌煞!
以身為引,以劍為渠,將自己作為最后的“祭品”,將這片土地積郁百年的陰煞死氣,一次性引爆!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顫。
整片石林坡地,乃至小半個黑風(fēng)嶺山腰,都在震顫。
以銹劍插入點為圓心,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開裂。更加濃郁、更加精純、更加恐怖的漆黑煞氣,如同噴發(fā)的火山巖漿,從無數(shù)裂縫中沖天而起!
這一次的煞氣,不再是氣柱,不再是云霧。
而是……潮汐。
陰煞的潮汐。
漆黑如墨的浪潮以無可阻擋之勢席卷四面八方,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死,巖石表面腐蝕剝落,連空氣都發(fā)出“滋滋”的哀鳴。
狼王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它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真正的死亡。
“不――??!”
它發(fā)出絕望的嘶吼,鐵青色的妖氣毫無保留地爆發(fā),在周身形成厚厚的護罩,四爪狠狠抓入地面,試圖穩(wěn)住身形。
但,沒用。
陰煞潮汐如同海嘯拍岸,狠狠撞在妖氣護罩上。
嗤――??!
腐蝕的聲音連綿不絕,妖氣護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黯淡。狼王龐大的身軀被潮汐推得不斷后退,鐵爪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
三息。
僅僅三息,妖氣護罩轟然破碎。
漆黑的煞氣浪潮將狼王徹底吞沒。
那一刻,陳無咎看到了狼王最后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有驚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它至死都不明白,為什么一個煉精化氣中期的人類,能引動如此天災(zāi)般的力量。
潮汐席卷而過。
持續(xù)了整整十息,才緩緩平息。
當最后一絲煞氣重新滲回地底,石林坡地已徹底變了模樣。草木盡枯,巖石腐化,地面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縫,如同被巨獸的利爪反復(fù)撕扯過。
中央處,鐵背蒼狼王龐大的身軀匍匐在地。
它還沒有死。
半步煉氣化神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但它此刻的狀態(tài),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鐵青色的皮毛大片脫落,露出下面潰爛的血肉??诒茄鄱粩酀B出黑血,那是被煞氣侵入內(nèi)腑的跡象。四爪微微抽搐,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那雙曾經(jīng)兇威赫赫的暗金色瞳孔,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最后一抹微弱的神采。
陳無咎站在十丈外。
他此刻的狀態(tài),同樣糟糕到極點。經(jīng)脈寸寸灼痛,靈力徹底枯竭,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視線已經(jīng)模糊,只能勉強看清狼王的輪廓。
但他還站著。
用銹劍支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卻終究站著。
他緩緩抬起左手,手中捏著最后一張符――最普通的“引火符”,需要極少靈力就能激發(fā)。
“該結(jié)束了?!?
話音落下,符紙燃起微弱的火光。
他屈指一彈。
火光劃過十丈距離,落在狼王潰爛的血肉上。
噗。
微不可聞的輕響。
下一刻,那潰爛的血肉如同澆了油般,猛地燃燒起來!搖光煞氣侵蝕過的軀體,對陽火異常敏感!
“嗷――??!”
狼王發(fā)出生命中最后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在火焰中瘋狂翻滾、抽搐。
火焰越燒越旺,漸漸吞沒了整個狼軀。
陳無咎靜靜看著,直到那慘嚎聲徹底消失,直到火焰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具焦黑蜷縮的巨大骸骨。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著濃濃的血腥,和一絲如釋重負。
然后,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昏迷前最后一瞬,他隱約看到三道熟悉的身影,正從山坳方向疾馳而來。
師父……
他嘴唇動了動,徹底陷入黑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