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口鎮(zhèn),鎮(zhèn)衙。
往日略顯冷清的衙門口,此刻已被聞訊趕來的鎮(zhèn)民圍得水泄不通。人群低聲議論著,臉上交織著驚懼、憤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釋然。
衙門正堂,一身紅衣軟甲、面罩薄紗的李紅鸞端坐于原本屬于鎮(zhèn)使的官椅上,身姿筆挺,目光冷冽如霜。
她面前的地上,跪著幾個瑟瑟發(fā)抖的衙役和文書。堂下正中,一具無頭尸體歪倒在地,頸腔處的血跡尚未完全干涸,那顆滾落一旁的腦袋上,還殘留著驚愕與不甘的扭曲表情,正是此地的鎮(zhèn)使,而在鎮(zhèn)使旁邊,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美人皮。
就在半個時辰前,李紅鸞持鎮(zhèn)魔司赤銅令牌,直入鎮(zhèn)衙。沒有多余廢話,她甩出一沓證據――有鎮(zhèn)使與不明人士往來的密信,有庫房莫名虧空的賬目,更有幾名鎮(zhèn)民的暗中證詞以及鎮(zhèn)使那已被伏誅的畫皮夫人。
鐵證如山,這鎮(zhèn)使不僅貪贓枉法,更與邪修合謀,為其煉制陰物提供掩護與幫助!
李紅鸞甚至沒給那鎮(zhèn)使辯解或求饒的機會,證據陳列完畢,一道赤紅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干脆,利落,符合鎮(zhèn)魔司行事的鐵血風格,也徹底震懾了衙中其余人等。
“爾等聽令!”李紅鸞的聲音透過薄紗傳出,清冷而不容置疑,“即刻起,查封鎮(zhèn)使府邸及庫房,一應文書賬冊封存待查。安撫鎮(zhèn)民,張貼告示,明鎮(zhèn)使勾結妖邪、殘害嬰孩,已伏法。另,派人去鎮(zhèn)西老槐樹枯井處,收斂可能殘留的嬰孩骸骨,妥善安葬?!?
“是……是!謹遵大人之命!”堂下眾人哪敢不從,連忙磕頭應諾。
李紅鸞起身,不再理會這些人,徑直走出衙門。門外百姓見她出來,紛紛敬畏地讓開道路,目光復雜。
她沒有停留,身形如風,很快來到了鎮(zhèn)西那片荒僻之地。
枯井依舊,老槐樹默然??諝庵羞€殘留著淡淡的陰煞與破邪力量碰撞后的余韻。李紅鸞敏銳的靈覺掃過,立刻判斷出,此地不久前發(fā)生過一場激烈戰(zhàn)斗,那怨嬰鬼童已然被誅滅,邪陣也被破壞。
“有人先一步解決了……”她蹲下身,仔細檢查井臺旁的戰(zhàn)斗痕跡和地面殘留的些許靈氣,“不是鎮(zhèn)魔司的手法。這破邪之力……堂皇正大,帶著星辰之意,是道家正統(tǒng)路數(shù),但又似乎有些不同,不夠‘規(guī)范’?!?
她的心里忽然出現(xiàn)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會是他嗎?
搖了搖頭,她將注意力拉回眼前。怨嬰雖除,但根源未絕。她走到井邊,靈覺向下探去,又仔細感應周圍地氣流動。
很快,她也如同陳無咎一般,察覺到了那條小溪帶來的、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異常陰煞之氣。這股氣息更加古老、駁雜,源頭顯然在上游。
“看來,真正的毒瘤,藏在山里?!崩罴t鸞眼神一凝,不再猶豫,辨明方向,身形展開,如同一道紅色魅影,朝著南面群山那小溪的源頭方向疾馳而去。
……
幾乎就在李紅鸞離開鎮(zhèn)衙的同時,通往鎮(zhèn)子的官道上,出現(xiàn)了略顯怪異的一幕。
一個面色蒼白、背負破舊長劍的青衫年輕人正趕著幾輛騾車。騾車上沒有貨物,卻橫七豎八地堆滿了被捆綁結實、或呻吟或昏迷的壯漢。最前面一輛車的車轅上,還坐著個胸襟染血、面如金紙、被捆得像個粽子似的鏢頭。
正是陳無咎和他押送的“鏢局俘虜”。
這一路引來無數(shù)驚詫目光,但陳無咎目不斜視,徑直將車趕到了鎮(zhèn)衙門口。
此時鎮(zhèn)衙前的百姓還未完全散去,看到這更加離奇的一幕,頓時又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陳無咎跳下車,對門口值守的、已經換了人的衙役抱拳道:“勞煩通報,在下擒獲一伙以鏢局為名、實則偷盜販賣嬰孩、供給妖邪煉制鬼物的賊人,特來交付?!?
那衙役看著車上那些狼狽不堪的“鏢師”,又看看陳無咎年輕的面孔,吃了一驚,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名身著鎮(zhèn)魔司制式黑衣的校尉快步走出,看了陳無咎一眼,又查看了車上的俘虜和那個奄奄一息的鏢頭,臉色凝重起來。
“這位道長,請隨我來,將詳情稟明。”校尉客氣道。
陳無咎簡短說明了發(fā)現(xiàn)和擒獲這些人的經過,隱去了自己施展“請神術”的具體細節(jié),只說是設計擒拿。同時,他告知校尉,從鏢頭口中逼問出,他們偷盜來的嬰孩,正是運送給鎮(zhèn)使,具體用途他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與枯井邪陣有關。
“果然與那狗官有關!”校尉怒道,隨即對陳無咎拱手,“多謝道長義舉,擒獲元兇,為民除害!此事李大人已查明,那狗官剛剛伏誅。道長擒獲的這些賊人,正是關鍵人證。在下需立刻審問,并上報。不知道長如何稱呼?在何處落腳?李大人回來必有重謝?!?
陳無咎報了自己姓名,卻婉拒了留下的邀請:“在下陳無咎,一介散修。此間事了,還需繼續(xù)游歷。這些賊人就交給貴司處置了。另外,在下有一事相詢,聽聞貴司已有人前往南面群山追查線索?”
校尉點頭:“不錯,李大人已親自前往上游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