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或與慧光在院中品茗論道,交換些佛道修行的心得感悟,慧光佛法根基扎實,常有發(fā)人深省之語;或偶爾應法明住持之邀,前往禪堂敘話。
法明見識廣博,談吐風趣,對寺廟管理、佛法弘揚乃至地方風物都頗有見解,與陳無咎交談時也能接住一些道家術(shù)語,氣氛頗為融洽。
寶光寺內(nèi)一片祥和。
晨鐘暮鼓,課誦井然;香客往來,虔誠禮拜;僧眾各司其職,秩序井然。
慧光甚至被這濃厚的修行氛圍感染,主動加入到每日為香客念誦祈福經(jīng)文的行列中,以其蒼老而平和的聲音,為信眾帶去慰藉。
陳無咎也不得不承認,拋開道凈那個另類不提,這寶光寺從表面看,確實是一處規(guī)矩森嚴、氣象莊嚴的修行寶地,香火鼎盛、善舉頻施也非虛。
他與慧光似乎都沉浸在了這種寧靜而有益的“客居”生活中,不知不覺,竟已過了五日。
兩人都未曾提起離開之事,仿佛在這金碧輝煌的寺廟中,找到了一種難得的、可以暫時停下腳步、安心學習與交流的港灣。
這日午后,陳無咎正在房中對照人體經(jīng)絡圖,以氣感應自身穴位,慧光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寺中廚房剛做的素點心,兩人便就著清茶,邊吃邊閑聊。
慧光說起上午為幾位遠道而來的老香客誦經(jīng),其中一位老婆婆說起家中兒媳多年不孕的苦楚,令他心生感慨,與陳無咎探討起佛家如何看待子嗣緣分與道家對生命孕育的理解。
正說得興起,虛掩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
兩人以為是送茶水的小沙彌,抬頭望去,卻見一名穿著鵝黃色錦緞衣裙、云鬢微松、面泛桃紅的年輕少婦站在門口。
這少婦生得頗有幾分姿色,眉眼含春,身段窈窕,只是此刻眼神有些迷離恍惚,腳步虛浮。
她似是沒想到房中有人,愣了一下,目光在陳無咎和慧光身上掃過,尤其在那俊朗出塵的年輕道士臉上多停了一瞬,隨即扶額嬌呼一聲:“哎呀!走錯了……對不住,對不住大師和道長……”
聲音酥軟,帶著些許江南口音。
說著,她便要轉(zhuǎn)身退出去。然而剛邁出一步,身子卻像突然脫力一般,軟軟地朝前一傾,不偏不倚,正正撲向坐在外側(cè)的陳無咎懷中!
事發(fā)突然,陳無咎與慧光皆是一愣。
陳無咎下意識伸手扶住,只覺懷中身軀溫軟火熱,一股混合著脂粉與淡淡汗味的奇異香氣鉆入鼻端。
那少婦“嚶嚀”一聲,仿佛徹底失去了力氣,整個人都賴在了陳無咎臂彎里,雙目緊閉,臉頰酡紅,呼吸急促。
“這……這……”慧光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頓時手足無措,老臉微紅,連念佛號。
陳無咎眉頭微蹙,略一感應,便覺這婦人氣血涌動異常,心跳極快,體溫偏高,但又不似急癥突發(fā)。
他將婦人扶到自己的床榻邊坐下,讓她靠著床柱,手指看似隨意地搭上她的腕脈。
“這位夫人,”陳無咎收回手,語氣平靜無波,“你火氣很大啊。”
慧光在一旁關切地問:“是不是虛火上升?”
陳無咎搖頭:“腰酸背痛,五心煩熱,夜間盜汗,方為典型虛火?!?
慧光想了想,又問:“那……是肝火過旺?”
“口干口苦,目赤易怒,脅肋脹痛,才是肝火征兆。”陳無咎依舊否定。
慧光有些茫然了:“那她這是……?”
陳無咎看著床榻上面泛異常紅暈、呼吸愈發(fā)急促、甚至無意識輕輕扭動身體的少婦,緩緩吐出兩個字:“欲火?!?
慧光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追問:“欲火?那該如何醫(yī)治?”
陳無咎沒說話,起身走到桌邊,打開那棗木針盒,取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在指間捻了捻,銀針微微顫動。
他走回床邊,對著那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的少婦平靜道:“夫人,得罪了?!?
這話聽著有些古怪,但慧光只當是針灸前的尋常安撫之語,并未深想。
那少婦卻仿佛聽懂了什么,緊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喉間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顫音的呻吟。
此一出,配合她那媚態(tài)橫生的表情,陳無咎眼神驟然一凝!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中銀針閃電般落下,精準刺入少婦頸側(cè)“安眠穴”,又接連數(shù)針,分別刺向其頭頂“百會”、手腕“內(nèi)關”、腳踝“三陰交”等幾處寧神定志、疏導亢陽的穴位。
手法干脆利落,隱有靈力隨針透入,助其梳理紊亂氣血。
少婦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徹底放松下來,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臉上的潮紅也開始褪去,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只是眉頭依舊微蹙,仿佛夢中仍有不安。
陳無咎拔回銀針,用干凈布巾擦拭,放回針盒。動作看似從容,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已掀起了波瀾。
他緩緩直起身,看向準備開口詢問的慧光,心中警鈴大作,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念頭如電光般劃過腦海:
不對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