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目光清澈:
“其二,在下之道,在于歷練,在于于塵世中明心見性,斬妖除魔,護衛(wèi)本心。若因避禍而投入衙署,固然安全,卻也失了那份于險惡中磨礪道心的機緣。
寶光寺之冤,佛門之謗,金剛司之迫……這些,或許正是在下修行路上必須跨越的劫難與考驗?!?
他語氣漸沉,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銳意:
“其三,有些事,有些人,需親自去了結?;酃舛U師之仇,寶光寺之孽,法明之惡……若假手他人,或借勢躲避,我心難安,道心亦會蒙塵。此劫,當由我自渡?!?
李紅鸞看著他平靜卻堅毅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再勸無用。
心中雖覺可惜,甚至有些氣惱他的固執(zhí),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份于絕境中依舊堅持本心、不懼劫難的風骨,正是她所欣賞的。
“既如此,我也不便強求?!崩罴t鸞輕嘆一聲,“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此地雖偏,但恐怕也已不安全?!?
“去涇河。”陳無咎早已想好,“與家?guī)熂皟晌粠煵屑s,在涇河畔的臨河鎮(zhèn)匯合。算算時日,也差不多到了?!?
李紅鸞點頭:“也好。玄塵子道長等人修為高深,有他們照應,我也能放心些。從此地往涇河,路途不近,且必是金剛司重點盤查方向。我送你一程。”
“這……太麻煩姑娘了。”陳無咎有些意外。
“不必推辭。”李紅鸞語氣干脆,“你傷勢初愈,又值風口浪尖,多一人也多份照應。況且,我也想去臨河鎮(zhèn)看看――那里近來似乎也不太平。順路而已?!?
見她態(tài)度堅決,陳無咎也不再矯情,再次鄭重道謝。
兩人略作收拾,陳無咎換上了一套李紅鸞早已備好的普通灰色布衣,將銹劍重新用布裹好。
李紅鸞也換了身便于行動的深紅色勁裝,依舊戴著薄紗。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處隱秘山居,辨明方向,朝著東北方的涇河方向疾行而去。
為了避開官道關卡和可能的眼線,他們專走山林小路。
李紅鸞顯然對地形頗為熟悉,在前引路,身法輕靈迅捷。陳無咎緊隨其后,步履沉穩(wěn),氣息內斂,經過此次蛻變,他對自身靈力的掌控更為精微,長途奔行竟毫不費力。
然而,金剛司的追捕網比想象中撒得更快、更密。
行至第二日午后,在一處兩山夾峙的峽谷中,他們被截住了。
五名手持戒刀、齊眉棍的武僧,仿佛早已埋伏在此,從兩側山石后躍出,擋住了去路。
為首一名中年武僧,豹頭環(huán)眼,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赫然是煉氣化神中期,與李紅鸞相仿。其余四人,也都有煉精化氣后期的修為,眼神兇狠,訓練有素。
“阿彌陀佛!前方可是邪修陳無咎?”為首武僧聲如洪鐘,目光如電,先鎖定陳無咎,又警惕地掃了一眼他身旁蒙面的李紅鸞。
陳無咎停下腳步,面色平靜。李紅鸞則微微踏前半步,擋在他側前方,冷聲道:“金剛司的?光天化日,攔路阻截,所為何事?”
“哼!我等奉命,擒拿殺僧縱火、褻瀆佛門的妖道陳無咎!無關人等,速速退開,免得誤傷!”武僧首領喝道,同時一揮手,四名手下立刻散開,呈半包圍之勢。
“奉命?奉的誰命?可有朝廷海捕文書?鎮(zhèn)魔司核準否?”李紅鸞一連串反問,氣勢絲毫不弱。
武僧首領一愣,沒想到對方如此犀利,但隨即怒道:“我佛門清理門戶,何需朝廷文書?此乃佛門內部之事!休要攏儼煌絲莨址鷚饗攣耷椋
話音未落,他已不耐煩,暴喝一聲:“拿下!”
率先揮動沉重的熟銅齊眉棍,卷起呼嘯風聲,一招“橫掃千軍”,竟是同時籠罩向陳無咎與李紅鸞!其余四名武僧也各持兵刃,從不同角度撲上,刀光棍影,瞬間將兩人淹沒。
李紅鸞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腰間橫刀嗆啷出鞘,一抹赤紅刀光如同匹練般展開,后發(fā)先至,精準無比地劈在橫掃而來的銅棍中部!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峽谷!那武僧首領只覺一股熾熱凌厲、遠勝自己佛門剛猛路數的刀勁透棍傳來,震得他雙臂發(fā)麻,銅棍險些脫手,駭然暴退!
與此同時,李紅鸞身形如穿花蝴蝶,赤紅刀光隨她身影流轉,化作一道道驚艷而致命的弧線。刀法并非大開大合,而是刁鉆狠辣,快如閃電,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
噗!噗!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兩名從側翼撲上、試圖攻擊陳無咎的武僧,脖頸間幾乎同時爆開血花,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撲倒在地。
陳無咎也未閑著。他并未拔劍,只是身形晃動,避開正面攻擊,雙手或指或掌,裹挾著凝練的北斗靈力,迅捷點出。
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精準地擊中對手招式流轉間的薄弱之處,或是穴位關節(jié)。
一名持刀武僧被他指尖星力點中手腕穴道,頓時半身酸麻,戒刀落地;另一名持棍武僧則被他巧妙引偏棍勢,一掌印在肋下,悶哼著踉蹌后退,嘴角溢血。
電光石火之間,五名武僧,兩人斃命,兩人受傷失去戰(zhàn)力,唯有那首領武僧勉強擋開李紅鸞一刀,卻已駭得魂飛魄散。
他萬萬沒想到,這陳無咎身邊竟有如此厲害的幫手!看其刀法路數,絕非尋常江湖人士,倒像是……軍中或官府培養(yǎng)的殺伐之術!
“你……你們……”武僧首領又驚又怒,知道今日絕難討好,更別提完成任務。他倒也果決,猛地將手中銅棍擲向李紅鸞,同時轉身就朝峽谷外亡命飛竄!竟是連受傷的同門也顧不上了。
李紅鸞揮刀磕飛銅棍,正要追擊,陳無咎卻道:“窮寇莫追,此地不宜久留。”
李紅鸞收刀,看了一眼地上尸體和傷員,
“走!”她不再猶豫,與陳無咎迅速清理了一下痕跡,然后施展身法,朝著峽谷另一側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峽谷內,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兩個重傷武僧壓抑的呻吟。
遠處,那逃走的武僧首領,正拼盡全力朝著最近的城鎮(zhèn)方向狂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立刻上報!陳無咎有強援,疑似與官府有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