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康聽見吳小雨說話后整個人一抖。
他撲到床邊，兩只滿是污垢的大手顫顫巍巍地懸在半空，想摸摸女兒的臉，卻又不敢。
“醒了……醒了！”
吳永康顫抖的說道。
“小雨！能聽見嗎？是爸爸?。“职衷谶@呢！”
他一邊哭一邊笑，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整個人看上去瘋癲又可憐。
床上的吳小雨眉頭微微皺起，睫毛顫抖著，努力適應(yīng)著眼前的光線。
視線終于慢慢聚焦。
一個滿頭白發(fā)、滿臉胡渣，臉上又黑又臟的怪老頭出現(xiàn)在眼前。
“啊！”
吳小雨本能地驚呼了一聲，整個人縮在了被里。
驚恐的喊道。
“你……你是誰？！”
吳小雨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雙手胡亂地?fù)]舞著。
“走開！你走開??！”
“爸！爸你在哪？救我……這有壞人！爸！！”
這一聲聲“救命”，像是一把把尖刀，扎進(jìn)吳永康的心窩子里。
吳永康僵在原地，懸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僵住。
“小雨……別怕，別怕啊……”
吳永康慌亂地抹了一把臉，想擠出一個笑容。
“是我??！我是爸爸?。∧悴徽J(rèn)識爸爸了嗎？”
“小雨，你仔細(xì)看看，我是爸爸?。 ?
“騙子！你騙人！”
吳小雨縮在角落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恐懼。
“我爸不長這樣……我爸沒這么老……你是個瘋子！你走開！”
吳永康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十年。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年。
他從一個人人羨慕的老板，變成了一個只能躲在陰暗角落里的殺人鬼。
他甚至……連讓女兒認(rèn)出來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林峰靠在旁邊的墻上，看著眼前這一幕人間慘劇。
“嘖?！?
林峰有些煩躁地?fù)狭藫项^。
這特么叫什么事兒？
“行了，別嚎了?！?
林峰實在看不下去了，走了過去。
“小雨是吧？”
“冷靜點，沒人要害你。”
“你……你是誰？”
吳小雨小聲的問道。
林峰沒理她，然后指了指吳永康。
“仔細(xì)看看他?！?
“看他到底是誰！”
“看眼睛?！?
林峰偏過頭，沖著吳永康揚了揚下巴。
“你把頭發(fā)撩上去?。 ?
“別整得跟個貞子似的，嚇唬誰呢？”
吳永康恍然大悟。
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死命地把頭發(fā)往后撩。
“露出來自己的眼睛”
吳小雨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雙眼睛。
十年前……
“爸……？”
吳小雨的聲音顫抖著，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吳永康渾身一震，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哎！哎！是爸爸！是爸爸啊！”
“小雨……是爸爸沒用，爸爸讓你受苦了……”
吳小雨再也控制不住，大哭了出來。
“爸！你怎么……怎么變成這樣了??？！”
“嗚嗚嗚……爸！！”
兩父女隔著十年的光陰，終于緊緊地?fù)肀г诹艘黄稹?
哭聲震天。
在這陰暗潮濕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心酸。
林峰嘆了口氣，默默地轉(zhuǎn)過身，沒去打擾這對父女。
過了好幾分鐘。
哭聲漸漸小了一些。
吳小雨在吳永康的攙扶下，勉強靠在床頭坐了起來。
她雖然還是很虛弱，但精神頭明顯好了很多。
她環(huán)顧四周。
水泥墻面，昏暗的燈光，角落里還在冒著火的火盆，還有地上那把帶血的手術(shù)刀。
“爸……”
吳小雨緊緊抓著吳永康的手。
“這……這是哪?。俊?
“我記得……我記得林曉他們……”
提到這個名字，吳小雨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我從教學(xué)樓上跳下去了……這里是醫(yī)院嗎？”
“還有爸，你怎么……你怎么老了這么多？”
吳小雨伸出手，心疼地摸著吳永康臉上那粗糙的皮膚。
“你的頭發(fā)怎么全白了？你的背怎么也駝了？”
“我睡了多久？一天？兩天？”
吳永康低著頭，任由女兒的手在他臉上撫摸著。
他嘴唇蠕動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怎么說？
說你睡了十年？
說你最美好的青春都在這張床上度過了？
說你爸為了給你報仇，變成了一個殺人狂魔？
他不敢說。
他怕這剛剛拼湊起來的美夢，被殘酷的現(xiàn)實瞬間擊碎。
“啞巴了？”
旁邊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
林峰靠在墻邊，雙手抱胸，眼神淡漠。
“剛才那勁頭哪去了？”
“現(xiàn)在不敢說了？”
吳永康猛地抬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林峰，微微搖了搖頭。
林峰卻像是沒看見一樣，直接看向吳小雨。
“妹子，做好心理準(zhǔn)備。”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你一時間無法接受?！?
吳小雨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看向林峰。
“你說……”
“你不是睡了一兩天?！?
林峰伸出兩只手，十根手指在吳小雨面前晃了晃。
“你昏迷了整整十年?！?
“什么？！”
吳小雨整個人僵在那，眼睛瞪得滾圓。
“十……十年？！”
“怎么可能……我明明才……”
“沒什么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