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幾個曬得跟炭似的壯漢從人堆里鉆出來,擼起袖子麻利地拿鐵鉤子勾住豬蹄,往秤上一吊?!皟砂侔耸镎 ?
其中一個扯著嗓子報數(shù),聲音響得能穿出三道山溝。
“楊銳,你們那份要留多少?”唐海亮轉(zhuǎn)頭問他。
“六十斤,我們仨平分,一人二十?!睏钿J答得干脆。
這本來就是他提前說好的價碼,王胖子和胡八一只管點頭,反正留多留少都行,能吃上肉就燒高香了。
“行,那剩下的二百二十斤,按七毛一斤算――一百五十四塊!”唐海亮掐指一算,立馬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舊票子,開始一張張往外數(shù)。
硬幣紙幣混著來,有五分的,也有兩分的,嘩啦啦響個不停。
數(shù)了好一陣,終于湊齊,他把錢塞到楊銳手里:“喏,一百五十塊,你點點?!?
“不用點了?!睏钿J接過來直接往懷里一揣。
他才懶得當(dāng)場清點,回頭分錢時自然會算清楚。
這買賣是他牽頭弄來的野豬,肉還沒熱乎就得先想著怎么分賬。
“開殺咯――”唐海亮一聲吼,嗓門震天。
“來了!”漢子們齊聲應(yīng)和,動作一個比一個快。
轉(zhuǎn)眼間,野豬就被倒掛起來放血,刀光一閃,劈成兩半,再剁成塊,拆骨分肉一套下來,穩(wěn)準(zhǔn)狠,像練過千百遍一樣利索。
其他人也沒閑著,生火的生火,燒水的燒水,蒸窩頭的上鍋,連平日最不愛動彈的知青都卷起袖子干了起來。
就連那些平時縮在角落不吭聲的人,也都被卷進(jìn)了這場忙活中。
整個打谷場像是炸了鍋,人聲鼎沸,煙氣騰騰。
“咱溝頭屯多少年沒這么熱鬧過了??!”一位老漢站在墻根下,眼眶泛紅,聲音發(fā)顫。
上回這么多人聚一塊兒樂呵,還得扒拉到建國那陣子,舉國上下敲鑼打鼓唱大戲。
后來年景不好,旱的旱,澇的澇,饑荒鬧了好幾回,家家戶戶勒著褲腰帶過日子,一直沒緩過勁兒來。
“快三十年嘍……”另一位老人抹著眼角,聲音哽咽。
“可不是嘛!”周圍人紛紛點頭,唏噓一片。
這股熱乎氣兒也傳到了年輕人心里,連知青們都忍不住感慨:
“我在溝頭屯待了六年,就沒見過這么敞亮的一天?!?
“我土生土長十八年,也沒趕上過這么熱鬧的場面?!?
“說到底,都是托了楊銳的福。要是沒人扛頭野豬回來,哪來今天這一出?”
“可不是嘛,真得謝謝楊銳!”
“也別忘了王胖子和胡八一,是他們仨一塊拼回來的!”
大家說著說著,目光又齊刷刷落到楊銳、王胖子和胡八一身上,眼神里全是感激,熱得能把人臉烤紅。
三個人被盯得渾身發(fā)毛,腳底板發(fā)癢,恨不得立馬遁地逃走。
劉光福在旁邊看著,心里酸溜溜的,拳頭都捏緊了。
他暗自發(fā)狠:下次我也進(jìn)山轉(zhuǎn)悠去,碰運氣撞一頭死野豬回來,也當(dāng)一回全村的英雄!
間解礦倒是沒那么多心思,他就惦記一件事――能吃到肉就行。
哪怕花了十個工分他也認(rèn),只要能填飽肚子,啥都值。
他已經(jīng)盤算好了:十個工分能換多少口糧,自己最少吃多少肉才算回本,多吃一口都是賺的。那精打細(xì)算的小模樣,活脫脫就是間家那一脈相傳的摳門勁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