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著別動?！被羟嗌娇觳阶哌^去，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他仔細打量著陳硯久的臉——氣色比上周好多了，雖然還是蒼白，但至少有了點血色。

“感覺怎么樣？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标惓幘眠肿煨?，露出一排白牙，“夜里就醒了一次，護士來查房的時候?！?

霍青山拉過椅子坐下，打開保溫桶。雞湯的香氣飄出來，混著香茅和檸檬葉的味道?！敖o你燉的湯，放了香茅，本地人說這個對骨頭好?！?

陳硯久撐著坐起來一點，霍青山趕緊把枕頭墊高，又在他腰后塞了個軟墊。

“謝謝霍老板?！标惓幘媒舆^碗，小口小口喝著。熱氣蒸騰起來，蒙在他臉上。

霍青山看著他喝湯的樣子，心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稍微松了松。但他注意到少年拿碗的手有些抖，雖然不明顯，但確實在抖。

“手怎么了？”他問。

陳硯久頓了頓，把碗放下，抬起右手看了看：“沒事，就是沒什么力氣，端東西久了會抖。頌恩醫(yī)生說正常，神經(jīng)在恢復(fù)?！?

他說得輕描淡寫，霍青山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雙曾經(jīng)在綢帶上翻轉(zhuǎn)騰挪、穩(wěn)如磐石的手，現(xiàn)在連端碗都會抖。

“會好的?！被羟嗌秸f，像是說給陳硯久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頌恩醫(yī)生說了，你恢復(fù)得很好，繼續(xù)做康復(fù)訓(xùn)練，慢慢都會好起來?！?

陳硯久點點頭，繼續(xù)喝湯。喝了幾口，他忽然抬起頭：“對了霍老板，今天怎么就您一個人來？班子里其他人呢？”

霍青山接過空碗，又給他盛了半碗：“昨天，是在吳哥大劇院的最后一場演出，結(jié)束后都挺累的，我就沒讓他們跟著來。你好好養(yǎng)病最要緊，等你好些了，他們再來看你?！?

“哦……”陳硯久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碗里的湯。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窗外傳來早禱的鐘聲，悠遠綿長。

隔壁床的病人翻了個身，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個本地老人，前天剛做完手術(shù)，還不太能說話。

陳硯久看著窗外，晨光正一點點漫進來，把病房的地板切成明暗兩塊。

“我從綢帶上掉下來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就記得耳邊風(fēng)聲呼呼的，然后撞到地上，很疼，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頓了頓，轉(zhuǎn)過頭看著霍青山：“醒來之后，頌恩醫(yī)生跟我說，我能活下來是運氣好。要是摔的角度再偏一點，或者送醫(yī)院再晚一點，可能就……”

“別說這些?！被羟嗌酱驍嗨?，聲音有些急，“你現(xiàn)在好好的，這就夠了。”

陳硯久不說話了，只是看著他。少年的眼睛很干凈，像雨后吳哥窟的石潭，倒映著霍青山此刻慌亂的表情。

“彥九?！被羟嗌缴钗豢跉?，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陳硯久坐直了些，等著他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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