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清晨的風(fēng)裹著湄公河的水汽,不冷,卻帶著點(diǎn)清凌凌的涼。
天剛蒙蒙亮那會兒,河面還飄著霧,薄得像層紗,等日頭徹底跳出來,霧就散了,金紅的光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暈。
蜀藝凌云雜技團(tuán)的船就泊在湄公河的支流邊,船幫上長了點(diǎn)青苔,看著舊,卻干凈。
清晨的陽光鉆過船艙的木格窗,斜斜地落在梳妝鏡上。干凈的鏡面映著岳鹿的臉。
她坐在小板凳上,背對著窗,手里捏著支口紅。
那口紅是新的,殼子是細(xì)巧的銀管,旋出來一點(diǎn),顯露出溫柔的豆沙色。
岳鹿的頭發(fā)長,黑油油的,垂在背后。她用木梳子慢慢梳,梳得順順的,再編盤成當(dāng)下很流行的公主頭。她對著鏡子涂口紅,抿一下就側(cè)過頭仔細(xì)看一眼,再抿一下,又抬手蹭掉一點(diǎn),怕涂得太厚重。
陽光在鏡面上挪,挪到她的手腕上。
她身上穿著件新裙子,淺杏色的,料子很輕盈很軟,領(lǐng)口繡著幾朵小蘭花。
裙子很漂亮,花了四位數(shù)買。
原本是肉痛,舍不得買的,可想到張先生是那么體面的一個人,自己去見他也應(yīng)該穿一件拿得出手的裙子,于是狠了狠心,把裙子帶回了家。
船艙里很安靜,只有湄公河的水拍著船幫,嘩啦,嘩啦。
忽然,敲門聲響了。
“岳鹿姐?”是陳硯舟的聲音。
岳鹿手一抖,口紅在嘴角劃了道小印子。她慌慌張張地用指腹擦,擦了兩下,沒擦干凈,反倒暈開一點(diǎn)。她把口紅旋回去,放到梳妝臺上,應(yīng)了聲:“等會兒?!?
艙門“吱呀”一聲開了。陳硯舟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小盒子。
“什么事?”岳鹿問。
她小心翼翼地掩蓋著心里的一絲慌亂。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和張明軒的相遇相識,對她來說是如同天賜的禮物,可她偏偏不好意思讓旁人知道。
“我們之前表演空竹時(shí)頭上戴的小發(fā)飾,壞了幾個,霍老板上次不是讓你去買嗎?買回來了沒?”
岳鹿的腦袋空白了一瞬,才驟然回想起來,她應(yīng)了一聲“哦”,轉(zhuǎn)身往床邊走。她的包就放在床邊的小沙發(fā)椅上,她拉開拉鏈,在里面翻找了幾下,拿出一包小發(fā)飾,遞給了陳硯舟。
陳硯舟接了過來,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在岳鹿身上逡巡了一圈,從她的頭發(fā),到臉上的妝容,最后落在她腳上那雙嶄新的高跟鞋上。那道視線太過直接,看得岳鹿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岳鹿姐,”陳硯舟突然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你是不是私下接了演出?”
“沒有?!痹缆惯B想都沒想就直接否定了。
“那你打扮這么好看干什么?”陳硯舟皺著眉,一臉認(rèn)真,“霍老板可是再三叮囑過,咱們團(tuán)里的人,不準(zhǔn)私下接活,不準(zhǔn)跟外面的人瞎摻和,你忘了?”
“我就是出去玩?!痹缆沟哪樣行┌l(fā)紅。
陳硯舟眨了眨眼,問道:“出去玩?那你為什么不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