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一個大麻袋和一桿老舊的桿秤往地上一扔，語氣里滿是嫌棄。

“地方到了，你自己刨吧?！?

“挑好了喊我，我過來給你稱重。”

說完，他走到遠(yuǎn)處樹蔭下，點上一根煙，擺明了不想跟林川在這垃圾堆里多待一秒。

林川毫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被眼前的“寶山”和腦海中瘋狂滾動的彈幕所吸引。

彈幕：來了來了！主播的尋寶時間！

彈幕：快，開啟掃描模式！系統(tǒng)提示，在左前方那座最高的鐵山下面，有好東西！

彈幕：坐標(biāo)（117，45），那個像破臉盆一樣的東西下面，壓著一個銅疙瘩！

林川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彈幕提示的位置。

他走過去，動作看起來不急不緩，像個無頭蒼蠅般在鐵山周圍轉(zhuǎn)悠，時不時拿起一塊廢鐵看看，又隨手扔掉，完美扮演了一個“純屬好奇”的門外漢。

遠(yuǎn)處的老王看得直撇嘴，嘴里嘟囔著。

“裝模作樣?！?

就在老王扭頭吐掉煙蒂的一瞬間，林川動了。

他像一只捕食的貍貓，無聲無息地竄到那堆鐵山前，雙手抓住一個巨大的報廢齒輪箱外殼，腰背發(fā)力，猛地一掀！

“轟隆——”

上百斤的鐵疙瘩被他硬生生掀開一個角，露出了下面壓著的一堆雜物。

林川的目光如電，瞬間就從一堆油膩的軸承和螺絲中，鎖定了一個黑乎乎、布滿銅綠的爐子？

它看起來像個小銅鼎，又像個大號的香爐，三足兩耳，造型古樸。

表面坑坑洼洼，還沾著半干的黃泥，其中一只腳已經(jīng)有些變形，看起來凄慘無比。

彈幕：臥去！臥去！臥去！就是它！宣德爐！是大明宣德爐！

彈幕：主播發(fā)了！這玩意兒別說一千塊，后面加三個零都打不住啊！

彈幕：京城一套四合院！這是京城一套四合院??！

彈幕：快！快收起來！別讓那個抽煙的看見！

林川的心臟在此刻猛地一記重錘！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壓制住肌肉的顫抖和喉嚨里的狂喜，迅速將那銅爐從廢鐵堆里扒拉出來，動作自然地扔進了腳邊的麻袋里。

“哐當(dāng)。”

一聲悶響。

他又隨手撿了幾塊看起來比較順眼的廢銅爛鐵扔進去，直到麻袋半滿。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沖著遠(yuǎn)處的老王喊道：“王師傅，差不多了，過來稱一下吧！”

老王慢悠悠地晃了過來，瞥了一眼麻袋，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提起桿秤，將麻袋掛在秤鉤上，瞇著眼看了看秤星。

“呵，眼光不錯嘛，還知道挑銅的。”

“一共二十三斤半，算你二十三斤?！?

“一毛二一斤，總共是兩塊七毛六。你之前付了二十，我找你十七塊兩毛四?！?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零錢。

林川接過錢，笑著道了聲謝，然后扛起那個沉甸甸的麻袋，轉(zhuǎn)身就走。

從始至終，他的臉上都掛著那種人畜無害的、略帶憨厚的笑容。

老王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聲罵道。

“傻子！”

“花兩塊多買一堆沒人要的垃圾，還當(dāng)撿了寶?！?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在林川扛著麻袋經(jīng)過醫(yī)務(wù)室門口時，他像是無意間調(diào)整了一下肩膀，麻袋口微微敞開。

正準(zhǔn)備下班的蘇清月，目光恰好掃過。

她清晰地看到，在那一堆廢銅爛鐵的最上面，那個黑乎乎、沾滿泥污的銅爐底部，隨著光線的變化，幾個模糊不清的方形字跡，一閃而過。

那字跡，仿佛不是刻在銅上，而是從五百年的時光深處，直接烙印在了她的瞳孔里。

古樸，莊重，帶著一股帝王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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