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來得太快,太準(zhǔn),太穩(wěn)了。
這不是偶遇,更不是例行檢查。
這是伏擊!
是有人算準(zhǔn)了時間、地點,甚至算準(zhǔn)了他黃四海的貪婪,在這里設(shè)下了一個必死之局!
“開車!快他媽開車!”黃四海對著司機狂吼。
司機的反應(yīng)也算極快,猛打方向盤,豐田車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尖嘯,在警車合圍前的最后一秒,強行從一道狹窄的縫隙中擠了出去,擦著路邊的電線桿瘋狂逃竄。
筒子樓天臺上。
林川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那場鬧劇。
火光、警燈、人影、喊叫聲,交織成一幅光怪陸離的畫卷。
他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煙圈在夜風(fēng)中掙扎了片刻,便消散無蹤。
讓黃四海順利把貨搬走?
他從未有過這種天真的想法。
對付黃四海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一塊燒紅的烙鐵,親手塞進他的懷里。
這批被當(dāng)場查獲的、數(shù)量巨大的“走私贓物”,就是那塊烙鐵。
黃四海吃不下,因為警察盯著。
他也吐不出,因為那是真金白銀。
等到他走投無路時,他會發(fā)現(xiàn),唯一能救他的,只有那個“手腳干凈、完美隱身”的林川。
到那時,這批貨的定價權(quán),就不再由他黃四海說了算了。
林川掐滅了煙頭,轉(zhuǎn)身沒入樓梯間的黑暗。
遠處,城北垃圾場的方向,隱約傳來人群的騷動和幾聲絕望的嘶吼。
那是大金牙的戲份。
想必那位不可一世的金牙老板,此刻正對著滿地的泥巴磚頭,品嘗著人生最刻骨的惡意。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升起,幾條重磅消息就像病毒一樣,在深圳的地下世界瘋狂傳播。
“聽說了嗎?大金牙栽了!在城北垃圾場挖了一宿的泥巴!人當(dāng)場氣吐血,抬進醫(yī)院了!”
“黃四海更慘!倉庫被抄,貨全被扣了!聽說他開車撞開綠化帶才跑掉,現(xiàn)在跟個過街老鼠一樣躲著!”
“黃四海更慘!倉庫被抄,貨全被扣了!聽說他開車撞開綠化帶才跑掉,現(xiàn)在跟個過街老鼠一樣躲著!”
茶樓里,街頭巷尾,無數(shù)人都在議論著昨夜的風(fēng)暴。
“那個叫林川的北方佬呢?”有人問。
“鬼知道!有人說他揣著黃老板的定金,連夜坐火車跑了?!?
“也有人說在蛇口碼頭看到他上了去香港的船?!?
“這小子是條真龍啊!一個人,把深圳這潭水?dāng)嚨锰旆馗玻约簠s片葉不沾身?”
一個消息靈通的掮客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敬畏:
“最絕的是,那批貨現(xiàn)在被扣在局子里,是‘無主贓物’!黃四海想撈出來,就得承認(rèn)是他的貨,那走私的罪名就坐實了!他現(xiàn)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跪著去求那個北方佬回來,幫他走個‘合法轉(zhuǎn)讓’的手續(xù)!”
“噗——”
鄰桌的人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這這是把黃四海當(dāng)猴耍??!”
所有聽到這番話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個叫林川的年輕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此刻,羅湖區(qū)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林川正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腸粉。
手邊,放著一份當(dāng)天的《深圳特區(qū)報》。
報紙的角落,刊登著一則關(guān)于“嚴(yán)厲打擊走私犯罪活動”的簡訊。
他放下報紙,目光投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戲臺已經(jīng)搭好,演員已經(jīng)退場。
現(xiàn)在,該他這個導(dǎo)演去收割票房了。
黃四海的私人別墅,地下室內(nèi)。
“大哥,現(xiàn)在外面風(fēng)聲太緊了,咱們的貨”刀疤臉頭上纏著繃帶,小心翼翼地問。
黃四海猛地回頭,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
“貨?怎么拿?去跟公安局說,那批貨是我黃四海走私的?”
他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紅木椅子,木屑飛濺。
“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叫林川的小畜生給我找出來!”
黃四海畢竟是老狐貍,冷靜下來后,他終于想通了林川的全部意圖。
這根本不是一個陷阱。
這是一個項圈。
而繩子的另一頭,正牢牢攥在那個年輕人的手里。
“大哥,萬一他真跑了呢?”
“他不會跑?!秉S四海冷笑,笑聲里帶著一絲無力和挫敗,“他想要的東西,還沒拿到手呢。”
此時的林川,已經(jīng)站在了電子大廈的樓下。
他抬起頭,仰望著這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象征著財富與未來的建筑。
大金牙的血,黃四海的怒。
都只是他前行路上,用來磨刀的兩塊石頭罷了。
真正的戰(zhàn)場,在這里。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略顯陳舊的印刷字體。
萬科,王石。
一個在此時還名不見經(jīng)傳的名字。
林川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在這個風(fēng)起云涌的1984年,他能做的,遠不止倒騰幾塊電子表那么簡單。
他邁步走進大廳。
身后是喧鬧的塵世。
身前是無限的可能。
新的牌局,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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