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的煙氣，在寢殿內(nèi)無聲無息地氤氳，繚繞。

平陽公主屏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了衛(wèi)子夫一人。

“失憶的戲碼，不必再演了。”

平陽公主端坐于上首，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眼前女子的靈魂，都剖開來看。

“一個從斷魂崖下爬回來的人，眼里若沒有恐懼，便只剩下了野心?！?

衛(wèi)子夫沒有辯解。

她緩緩起身，走到平陽公主面前，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宮廷大禮，姿態(tài)謙卑，眼神卻平靜如水。

“子夫不敢欺瞞殿下?！?

她的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

“子夫想請教殿下一個問題?！?

平陽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xù)。

“殿下以為，當(dāng)今天子，最大的困境為何？”

平陽的目光驟然一凝。

這個問題，太大，也太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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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歌女，也敢妄議朝政？”

“子夫不懂朝政，但子夫懂囚籠?！?

衛(wèi)子夫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jiān)定，仿佛能洞穿人心。

“陛下是天子，也是一頭被縛住手腳的猛虎?！?

“前有竇太后以黃老之學(xué)垂簾聽政，后有王太后以母族之親暗中掣肘?！?

“如今，又多了一位手握‘金屋藏嬌’把柄，時時敲打的館陶姑母?！?

衛(wèi)子夫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刺在平陽公主的心上。

平陽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平陽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陛下空有吞天之志，卻無處施展利爪?！?

衛(wèi)子夫話鋒一轉(zhuǎn)，目光灼灼地直視著平陽。

“而殿下您呢？”

“您是陛下長姊，血脈至親，卻只能靠著獻(xiàn)上美人以鞏固恩寵。您，甘心嗎？”

平陽公主的呼吸，亂了一瞬。

“不?！?

衛(wèi)子夫替她說了出來，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

“您不甘心。所以，您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能為您，也為陛下，打破這盤死局的棋子?！?

她向前一步，離得更近了。

“而我，就是您選中的，那枚棋子?！?

平陽公主臉上的鎮(zhèn)定，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今日在霸上，我若上前哭訴相認(rèn)，最多換來陛下一時的憐憫，和皇后更深的忌憚?！?

衛(wèi)子夫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一個需要庇護(hù)的弱者，對陛下而，只是累贅?！?

“唯有死而復(fù)生，唯有陌路相逢，才能在他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讓他猜，讓他想，讓他對我這個從崖底爬回來的‘鬼’，充滿無法掌控的好奇?！?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殿下，好奇，是動心的開始，也是一個帝王掌控欲被挑釁的開始。”

平陽公主徹底沉默了。

她終于明白了劉徹在霸上那可怕的眼神。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自己的世界，被一個弱女子徹底顛覆的驚怒。

“子夫，愿為殿下手中利刃?！?

衛(wèi)子夫再次下拜，額頭輕輕觸地。

“子夫不要恩寵，不要位份?！?

“子夫要的，是站在陛下的身邊，看他掃清六合，君臨天下！”

“我若成事，殿下您，便不再是只懂獻(xiàn)媚的平陽公主?！?

“您將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是這大漢除了兩宮太后之外，最有權(quán)勢的女人！”

平陽公主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個誘惑，無人能夠抵擋。

半晌，她走下主位，親自將衛(wèi)子夫扶起。

“我憑什么信你？”

衛(wèi)子夫抬起頭，笑了。

那笑容，映著搖曳的燭火，也映著一個瘋狂而又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就憑，這天下，只有我，能死而復(fù)生?！?

平陽公主也笑了。

她緊緊握住衛(wèi)子夫冰涼的手，那雙手，纖細(xì)，卻仿佛蘊(yùn)含著足以顛覆乾坤的力量。

“好。”

“本宮，就與你賭這一局?！?

“將來若成事，本宮要你，助我坐穩(wěn)這大漢，第一長公主之位?！?

“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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