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將她從車廂里拽了出來,用自己的身體,將她死死護(hù)在身后。
一支流矢,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奔她面門而來。
衛(wèi)青頭也不回,反手一刀,竟在半空中,將那支箭矢從中劈開!
他的刀法沒有章法,沒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為生存而爆發(fā)出的野性。
他不是在殺人。
他是在清路。
劉莘被他拽得踉蹌,鼻尖充斥著他身上汗水與鐵銹混合的,獨屬于男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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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息,讓她前所未有的心安。
刺客越來越多。
衛(wèi)青身上添了數(shù)道深淺不一的血口。
為護(hù)住她,他后背硬生生扛下了一名刺客勢大力沉的一刀。
“噗——”
刀鋒撕裂甲胄與皮肉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fā)麻。
衛(wèi)青的身體劇烈一顫,發(fā)出一聲被死死壓抑住的悶哼。
但他拉著平陽的手,沒有絲毫松動。
“走!”
他一腳踹開身前的敵人,拉著她,沖向山道旁那片深不見底的密林。
身后,公孫賀率領(lǐng)的后援終于趕到,與那群刺客絞殺在了一起。
衛(wèi)青拉著平陽,在林中亡命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再無喊殺之聲。
淅淅瀝瀝的雨,開始落下。
衛(wèi)青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他靠在一棵粗壯的古樹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雨,越下越大。
雨,越下越大。
衛(wèi)青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他終于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沿著濕滑的樹干,緩緩滑了下去。
“衛(wèi)青!”
平陽驚呼,沖過去扶住他。
他的身體滾燙得嚇人,額頭滿是冷汗,嘴唇卻已青紫。
傷口發(fā)炎,又淋了雨,他高燒了。
平陽咬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這個高大得像山一樣的男人,半拖半扶地,帶到附近一處堪以避雨的山洞。
山洞里,陰冷潮濕。
平陽生起一堆篝火。
跳動的火光,映出衛(wèi)青那張因高燒而通紅的臉。
她解開他背后被血浸透、早已凝固的布條,看到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時,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用自己干凈的絲帕,一點一點,擦去傷口上的污泥與血跡。
他的肌肉堅硬如鐵。
她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阿莘……”
衛(wèi)青在昏迷中,發(fā)出一聲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囈語。
不是“殿下”。
劉莘渾身劇震,動作停住。
她俯下身,想聽得更清楚一些。
衛(wèi)青猛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平日的沉穩(wěn)和隱忍,被高燒和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燒得通紅,像兩團(tuán)燃燒的炭火,死死鎖住了她。
他抬起唯一能動的手。
不是推開。
而是攥住了她停在半空的手腕。
洞外風(fēng)雨交加。
洞內(nèi),空氣凝固,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彼此糾纏的,灼熱的呼吸。
衛(wèi)青用盡力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怕我?”
平陽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想收回手,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吸住,動彈不得。
“本宮不怕,你的傷……”她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無妨?!毙l(wèi)青的聲音也很啞。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來不及掩飾的擔(dān)憂與驚慌,看著她鬢邊那縷被雨水打濕的碎發(fā)。
他緩緩抬起手,想要為她,將那縷碎發(fā)拂開。
手,在半空僵住。
最終,又緩緩落下。
“殿下,”他垂下眼簾,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沉穩(wěn),“夜深了,您歇息吧?!?
一句話,將那曖昧旖旎的氣氛,瞬間擊得粉碎。
也重新劃開了那道名為“尊卑”的界線。
平陽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冰窟。
她收回手,坐回篝火的另一邊,將自己縮進(jìn)陰影里,再不發(fā)一。
山洞里,再次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洞外那纏綿不休的,冰冷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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