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們父子之間多年形成的相處節(jié)奏,不需要太多語填充,沉默本身就是溝通的一種,確認(rèn)著彼此的存在。
老爹的煙早就抽完了,葉抒伸手拿起一個橘子剝了起來。
陽光慢慢爬進(jìn)屋里,在地磚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慢飛舞。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段新聞播完的間隙,老爹的目光依舊盯著電視屏幕,嘴唇微微動了動,開口問道:
“在外面,錢夠花不?”
葉抒剝橘子的手沒有停,同樣平常的開口:
“夠,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找了個店打工,能養(yǎng)活自己,房租也便宜?!?
“嗯?!?
老爹從喉嚨里應(yīng)了一聲,停頓了兩秒,像是消化了這個信息,也像是在斟酌下一句:
“不夠了,就吱聲,家里有?!?
“夠?!?
對話到此,似乎又完成了一個回合,父子間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電視里的新聞還在播報著。
但空氣似乎悄然變得有些不同,那沉默不再凝滯,而是流動著一種無的暖意。
老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濃茶。
葉抒也放松了身體,重新靠回沙發(fā)里,脖子雖然還疼,心里卻覺得異常踏實。
客廳里父子間的沉默并未持續(xù)太久,便被一陣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聲和開門聲打破。
是姑姑和姑父來了。
奶奶住院這幾天有,姑姑和姑父也忙前忙后,也沒少遭罪。
葉抒的奶奶就兩個孩子,姑姑是老大,葉抒的老爹是弟弟。
自從葉抒的母親病逝后,姑姑對這個沒了娘的侄子很是照顧。隔三差五的,不是燉了排骨送過來,就是買了水果牛奶,有時逛商場看到適合年輕男孩的衣服,也會順手給葉抒捎上一件,真就是把葉抒也當(dāng)成了自己孩子來疼。
而姑姑和姑父的孩子,就是葉抒的表妹,現(xiàn)在好像在外地上大學(xué)。這次奶奶生病,家里沒告訴她,所以沒能趕回來。
在葉抒記憶里,那個小姑娘從小就愛跟在他屁股后面轉(zhuǎn)悠,跟個小尾巴似的,自己去哪她去哪,也不知道現(xiàn)在長成什么樣了。
“來這么早呢?!?
葉抒老爹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招呼一聲。
“哎,剛?cè)ピ缡修D(zhuǎn)了轉(zhuǎn),看著這肉挺新鮮,就買點(diǎn),老太太剛出院,得吃點(diǎn)好的補(bǔ)補(bǔ)?!?
姑姑嗓門敞亮,帶著一家之主的利索勁兒,手里提著沉甸甸的塑料袋。姑父跟在后面,也拎著東西,笑著朝葉抒父子點(diǎn)點(diǎn)頭。
“姑姑,姑父?!?
葉抒趕緊迎上去,伸手就把姑姑手里最重的袋子接了過來。沒有客套,一家人也不用客套。
姑父和葉抒老爹坐回沙發(fā)上,兩個男人之間話也不多,姑父遞了根煙給葉抒老爹,葉抒老爹也拿著打火機(jī)給姑父點(diǎn)上,然后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家?,嵤?。
葉抒拎著菜進(jìn)了廚房,姑姑也跟著進(jìn)來,擼起袖子就開始張羅飯。
“你爸那手藝也就糊弄他自己行,正經(jīng)做飯還得看我的?!?
廚房里,響起嘩嘩的水聲、菜刀落在案板上有節(jié)奏的篤篤聲,以及姑姑習(xí)慣性的嘮叨:
“這茄子挺嫩豆角也不錯,一會給你們燉豆角小抒,你在外面一個人,可別老吃外賣,不健康,學(xué)著自己做點(diǎn)簡單的”
葉抒一邊給姑姑打下手,一邊“嗯嗯”的應(yīng)著。
不過他也確實沒有天天吃外賣,畢竟家里還有一口子或者說四口子等著做飯吃呢。
一旁的姑姑說著說著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開口問到:
“小抒啊,你在外面沒談個對象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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