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年頭，年輕人沒出過遠(yuǎn)門的雖然也有，但在他的認(rèn)知里，像“她們”這樣的，似乎總該有些不同的經(jīng)歷。

夏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這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但更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為復(fù)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是啊，沒離開過。你好好想想，萬一我們出去了，小雪怎么辦？她長這么大，連家門都沒怎么出過。到時候，就她一個人在外面怎么辦？”

對??！葉抒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之前并未從這個角度深入思考過“出行”對她們這個特殊“家庭”意味著什么。

安素雪對外界的恐懼，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不僅鎖住了她自己，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其他所有人格的外出可能。

因為離開，對她們而，可能意味著對安素雪某種程度上的置之于危險境地。

葉抒沉默了一下，順著這個思路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那這次小暖為什么會自己一個人跑出來找我？”

這顯然打破了“不離開南城”的慣例。

“不知道！”

夏晴的回答幾乎是瞬間沖口而出，語氣比剛才更沖，還帶著點(diǎn)煩躁。她快速說完，似乎覺得不夠，又硬邦邦地補(bǔ)了一句：

“你自己去問她！”

但葉抒分明看到，在她迅速扭開頭避開他視線的瞬間，臉頰似乎又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暈，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或者是別的什么。

夏晴扭頭看向窗外，心里想到：

還能為啥？！相信你唄！覺得你能處理，覺得找你就能解決問題唄！不然誰愿意打破這么多年來的規(guī)矩，一個人跑那么遠(yuǎn)，還還暈車難受得要死！木頭！！

葉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小脾氣弄得怔了一下，但還是自動將夏晴此刻的態(tài)度歸結(jié)于身體不適加疼痛導(dǎo)致的心情不佳，并沒深想。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而關(guān)心起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那是只有你暈車，還是你們都會暈車？”

夏晴皺著眉頭，一邊活動著酸麻的腿腳，一邊努力思考。

“不知道。不過應(yīng)該都暈車吧？我記得好像在電視上還是哪里看過，暈車好像跟耳朵里面一個什么平衡器官有關(guān)？是生理結(jié)構(gòu)的問題。那既然用的是同一個身體，生理結(jié)構(gòu)一樣的話”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如果暈車是身體硬件決定的，那么無論里面住著誰，只要這具身體暈車，那大家大概率都逃不掉。

葉抒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和小暖吃飯的場景，小暖吃得很少，當(dāng)時他只以為她是胃口小，或者不習(xí)慣外面的食物。

現(xiàn)在想來那可能根本不是胃口問題，而是她也在忍受著暈車帶來的不適。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吃著。

一個人，忍著這種難受的感覺，千里迢迢地來找他

葉抒感覺心里泛起一陣酸澀，好像讓誰一把攥住了似的。

車廂里的乘客走的七七八八了，葉抒也深吸一口氣，暫時壓下翻涌的心緒，站起身去拿行李架上的行李。

夏晴也嘗試著從座椅上站起來，慢慢挪到過道上。

坐了好幾個小時，又一直維持著別扭的姿勢，全身的關(guān)節(jié)都像生了銹。她試著伸了個懶腰，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背脊和手臂。

然而，就在她伸展手臂，身體微微后仰的一剎那，一個很小的東西，從她身上那件寬松衛(wèi)衣的口袋里滑了出來，掉在了車廂的地板上，還輕輕彈跳了一下。

“嗯？”

夏晴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是一個很小的塑料瓶，大概只有小拇指兩個指節(jié)那么大，白色半透明。瓶子上面，還用一小截透明膠帶，粘著一張卷起來的紙條。

夏晴彎腰，將那小瓶子和紙條撿了起來。

她捏著瓶子來回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那個小紙卷上。

紙條上，是幾行非常小巧清晰工整的字跡。那字跡，她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是小暖的筆跡。

紙條上寫著：

我發(fā)現(xiàn)我有暈車跡象，這是暈車藥，一次一粒。

夏晴：“”

她捏著那張小小的紙條和那個更小的藥瓶，站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秒。

兩秒。

“”

所以我這一路上！忍得死去活來！腦袋像漿糊！胃里翻江倒海！硬扛了好幾個小時！最后還撞了腰！

而我的兜里，一直都有暈車藥？！自己怎么就沒想起來翻一翻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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