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著禾苗那副仿佛渾身是刺又脆弱無比的樣子,她把話咽了回去。
最讓林溪感覺到不對勁的,是有一天的晚上。
她去后山幫王老師撿些柴火燒飯用。
回來晚了些,天色將暗未暗。
穿過一片竹林時(shí),隱約聽到前面有說話聲。
是村里兩個(gè)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酒意,方粗嘎。
“……那個(gè)姓林的女老師?嘖,盤兒亮條兒順,到底是城里來的……”
“聽說沒爹沒媽?孤兒?嘖嘖,真不錯(cuò)…..”
“王秀蘭看得緊…..不過,總有機(jī)會…留在咱們這兒多好……”
“嘿嘿,那是……”
竹葉沙沙響,那兩人似乎走遠(yuǎn)了。
林溪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真切。
但那黏膩猥瑣的語氣,和話語里毫不掩飾的覬覦與算計(jì),讓她胃里一陣翻騰。
…
這天傍晚,氣氛有些不同尋常的沉悶。
王老師做了幾個(gè)菜,比平日豐盛些,有臘肉,有炒雞蛋,還有一盆蘑菇湯,香氣撲鼻。
禾苗幫著擺碗筷,動作有些慢,眼神飄忽,不太敢看林溪。
助理小雨揉著肩膀坐下,打了個(gè)大大的哈欠:
“下午幫王老師搬那些舊教案,累死我了……這山里干活,真費(fèi)力氣?!?
王老師盛著湯,溫和道:“累了就多吃點(diǎn),小雨辛苦了?!?
“沒事沒事,應(yīng)該的?!毙∮杲舆^湯碗,聞到香味,精神似乎好了點(diǎn),但還是難掩倦色,“就是覺得特別困,骨頭縫里都酸。”
林溪也感覺異常疲憊。
不是下午跟著孩子們活動后的體力消耗。
而是一種從身體深處彌漫上來的沉重的倦怠感。
她感覺眼皮像是墜了鉛,思維也黏稠起來。
林溪強(qiáng)打精神,拿起筷子。
飯桌上很安靜,只聽到細(xì)微的咀嚼聲。
王老師見飯要沒了,先出去打飯了。
小雨扒了半碗飯,蘑菇湯喝了幾口,就又掩嘴打了個(gè)哈欠,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溪姐,禾苗,我……我實(shí)在困得不行了,下午可能累狠了……我先回屋躺會兒,你們慢慢吃。”
她說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去吧,好好休息。”林溪也打了個(gè)哈欠,點(diǎn)點(diǎn)頭。
小雨拖著腳步走了,不一會兒,隔壁傳來房門輕輕關(guān)上的聲音。
林溪的困意也如潮水般洶涌襲來,一陣強(qiáng)一陣。
她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飯菜和禾苗的身影似乎都有些重影。
腦袋里甚至都昏昏沉沉。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含糊,“我……我也覺得好困……奇怪……”
禾苗放下筷子,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那雙樸實(shí)的眼睛里,現(xiàn)在翻涌著劇烈的痛苦和掙扎。
“對不起……”禾苗的聲音哽咽,顫抖得厲害。
她看著林溪,又像是透過林溪看著別的什么,一字一句,“林溪姐……對不起……”
“什,什么……對不起……?”
林溪想站起來,身體卻軟得不像自己的,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歪去。
“禾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