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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小說網(wǎng) > 長風無聲 > 第31章 杰森的焦慮

第31章 杰森的焦慮

“是,先生?!?

“是,先生。”

米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些沙啞。顯然他也剛剛被叫醒。

“計劃有變。”杰森說,“我需要你明天飛一趟比什凱克?!?

“比什凱克?”

“對。去見一個人。他是我們在那邊的老聯(lián)系人,代號‘獵鷹’。他可以提供我們需要的武器和車輛?!?

“明白?!泵桌疹D了一下,“先生,我有個問題。”

“說。”

“‘雪豹’……他靠得住嗎?”

杰森沉默了幾秒鐘。

“他不需要靠得住?!彼f,“他只需要執(zhí)行命令。”

“可是如果他在關鍵時刻反悔……”

“他不會。”杰森打斷了米勒的話,“我了解他。他是一個被仇恨塑造的人。仇恨是他存在的意義。即使他心里有所動搖,他也不會放棄這種意義。因為如果放棄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米勒沒有再說話。

“還有什么問題嗎?”杰森問。

“沒有了,先生?!?

“那就去準備吧。明天一早出發(fā)?!?

杰森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色很濃,像墨汁一樣濃??床灰娦切牵床灰娫铝?,只有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

杰森突然想起了一句中國古詩。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他在教書的時候,曾經(jīng)給學生們講解過這首詩。他告訴學生們,這首詩表達了詩人對未來的信心和對理想的追求。

可是現(xiàn)在,他覺得這首詩很諷刺。

長風破浪?直掛云帆?

他從來不相信什么理想。他只相信利益。

國家的利益。組織的利益。個人的利益。

這些利益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至于那些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那些游客、那些平民、那些被蒙蔽的“戰(zhàn)士”——他們只是附帶損害。必要的、可接受的附帶損害。

杰森轉過身,走向臥室。

他需要休息了。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9)

深夜兩點。

麥合木提還是睡不著。

他躺在那張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fā)呆。

裂縫的形狀很奇怪,像一條蜿蜒的河流。麥合木提盯著它看,仿佛在看一張地圖。

河流。

他想起了組織給他看過的資料里提到的一條河——塔里木河。

資料上說,那是一條流淌在沙漠中的河流。它從昆侖山和天山的融雪中誕生,穿過塔克拉瑪干沙漠,最后消失在羅布泊。

消失在沙漠里。

就像他的過去一樣。

麥合木提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

他開始想象那條河的樣子。想象河水在沙漠中流淌,想象兩岸的胡楊林,想象落日把河面染成金紅色……

這些畫面是真實的嗎?還是他從那些宣傳資料里拼湊出來的幻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母親曾經(jīng)在那條河邊長大。她曾經(jīng)在河水里洗過衣服,在河岸上放過羊,在胡楊林里采過野果。

后來,她帶著年幼的他離開了那里。

離開了那條河,離開了那片土地,離開了所有熟悉的一切。

為什么要離開?

為什么要離開?

組織告訴他,是因為“壓迫”。是因為他的父親被殺害,是因為他們的生命受到威脅,是因為那片土地已經(jīng)不再適合他們居住。

可是……

可是那個叫艾爾肯的人說的話是什么來著?

“你不是戰(zhàn)士,你是受害者。”

受害者?

麥合木提苦笑了一聲。

是啊,他是受害者。他是三十年前那場浩劫的受害者。他的父親死了,他的母親逃了,他自己從此成了沒有根的人。

可是,受害者就該去傷害其他無辜的人嗎?

那些歐洲游客做錯了什么?他們只是想來看看這片土地,看看雪山,看看沙漠,看看那些古老的建筑和淳樸的人民。

他們憑什么要成為他的工具?

麥合木提坐了起來。

他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jīng)很舊了,邊角都卷了起來,顏色也褪得厲害。但他還是能看清照片上的人——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一棵大樹下。

女人在笑。笑得很燦爛。

那是他的母親。而那個嬰兒,是他自己。

母親對他說:“回家??傆幸惶欤阋丶?。”

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

是那片他從未踏足過的土地嗎?是那條流淌在沙漠中的河流嗎?是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雪山和胡楊林嗎?

還是……

還是別的什么地方?

麥合木提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答案。他從來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三天后,他就要去執(zhí)行一個可能會改變一切的任務。

一個可能會讓他永遠無法“回家”的任務。

(10)

五月十日。清晨。

烏魯木齊的街頭已經(jīng)有了早起的行人。賣早點的小攤冒著熱氣,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清掃落葉,幾輛公交車緩緩駛過還沒有完全蘇醒的城市。

艾爾肯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這一切。

他已經(jīng)一夜沒睡了。

古麗娜那邊傳來了新的消息。經(jīng)過一整夜的破譯,他們終于弄清了那段加密通訊的內容。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境外勢力正在策劃一起劫持事件。目標是一個即將抵達喀什的歐洲旅行團。時間是五月十五。

距離現(xiàn)在,還有五天。

五天。

艾爾肯轉過身,看著桌上的那份報告。

報告上列出了那個旅行團的詳細信息——二十三個人,來自德國、法國和英國,其中有退休教師、有大學生、有記者、有普通上班族。他們只是一群對東方文化感興趣的普通人,選擇在五月來中國旅游。

他們不知道,有人已經(jīng)在策劃用他們的生命來制造一場國際事件。

艾爾肯握緊了拳頭。

門被推開了。林遠山和周敏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情況怎么樣?”周敏問。

“已經(jīng)確認了?!卑瑺柨险f,“對方的目標是那個歐洲旅行團。執(zhí)行者很可能是‘雪豹’麥合木提?!?

周敏的眉頭皺了起來。

“五天時間……”她說,“夠嗎?”

“必須夠?!卑瑺柨险f,“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林遠山點了一根煙。

“有什么計劃?”他問。

艾爾肯沉默了一會兒,說:“兩條線并行,第一條線,加強對那個旅行團的安全保護,我已經(jīng)和喀什那邊的同志聯(lián)系好了,他們會便衣潛入到旅行團里,全程護送?!?

艾爾肯沉默了一會兒,說:“兩條線并行,第一條線,加強對那個旅行團的安全保護,我已經(jīng)和喀什那邊的同志聯(lián)系好了,他們會便衣潛入到旅行團里,全程護送?!?

“第二條線呢?”

艾爾肯眼神變銳。

“第二條線,”他說,“是‘雪豹’?!?

“你想策反他?”周敏問。

艾爾肯搖了搖頭。

“不是策反,”他說,“是給他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一個回家的機會?!?

林遠山和周敏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艾爾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熱鬧起來的街道。

“‘雪豹’是個人,”他說,“不是一般的恐怖分子,他是被洗腦的人,他的心里,一直惦記著自己的故鄉(xiāng),惦記著自己的家?!?

“你怎么知道的?周敏問。”

“因為我見過他的眼睛,”艾爾肯說,“那天晚上,他本可以開槍打死我,但他沒這么做,并不是因為他不能下手,而是他在猶豫,在懷疑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確?!?

林遠山吐出一口煙。

“所以你想利用他的猶豫?”

“不是利用,”艾爾肯轉身,“是幫助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周敏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很危險,如果他不要你的幫忙,如果他執(zhí)意要去執(zhí)行任務……”

“我知道,”艾爾肯說,“所以第一條線只是保底的方案,但我相信‘雪豹’不會讓事情發(fā)展到那一步。”

“你憑什么這么信他?”

艾爾肯看著窗外。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城市,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有上班的白領、上學的學生、買菜的老奶奶。

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一個平靜的、美好的早晨。

“因為他和我一樣,”艾爾肯說,“都是這片土地的孩子?!?

(11)

同一天。下午。

阿拉木圖。

麥合木提收到了一個包裹。

包裹是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送來的。男人沒有多說話,把包裹交給他之后就離開了。

麥合木提把包裹拿進屋里,放在桌上,猶豫了很久才打開。

里面是一套衣服、一本護照、一疊現(xiàn)金,還有一個密封的信封。

他打開信封。

里面是一張地圖和一份行動計劃。

地圖上標注了從阿拉木圖到喀什的路線,以及劫持行動的具體地點。行動計劃則詳細列出了每一個步驟——什么時候出發(fā),什么時候越境,什么時候接應,什么時候行動……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麥合木提看完計劃,把文件放回信封,然后點了一根煙。

他的手在發(fā)抖。

這不是他第一次接受任務。他執(zhí)行過很多任務——監(jiān)視、跟蹤、偷竊,甚至暗殺。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要面對的不是某個特定的目標,而是一群完全無辜的人。

二十三個人。二十三條生命。

他們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和夢想。

他們憑什么要為這場與他們毫無關系的斗爭付出代價?

麥合木提吸了一口煙,然后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阿拉木圖的下午陽光明媚。街道上有行人走過,有車輛駛過,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聊天。

這是一個普通的下午。和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的下午沒有什么不同。

可是三天后,一切都會改變。

如果他執(zhí)行了這個任務,二十三個無辜的人將會成為人質。他們將會被蒙上眼睛,綁在某個陰暗的角落,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

如果他執(zhí)行了這個任務,二十三個無辜的人將會成為人質。他們將會被蒙上眼睛,綁在某個陰暗的角落,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

他們的家人將會日夜擔憂,祈禱他們能夠平安歸來。

全世界的媒體將會瘋狂報道這件事,把責任推給那片他從未踏足過的土地上的人們。

而他……

他將會成為一個真正的恐怖分子。

不是“戰(zhàn)士”,不是“斗士”,不是什么“解放者”。

只是一個綁架無辜平民的恐怖分子。

麥合木提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母親的臉。

母親的那張臉,蒼白,消瘦,但眼睛里還帶著一絲希望。

“回家,”母親說,“總有一天,你要回家?!?

回家。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進了他的心臟。

如果他執(zhí)行了這個任務,他就永遠不可能回家了。

那片土地上的人們會把他當作敵人,當作叛徒,當作不可原諒的罪人。

他將永遠成為一個沒有家的人。

麥合木提睜開眼睛。

他做出了決定。

(12)

五月十一日。夜。

一個加密電話從阿拉木圖打到了烏魯木齊。

艾爾肯接起電話的時候,手心里全是汗。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雪豹。”

艾爾肯的心跳加速了。

“我知道。”他說,“你想好了?”

“想好了?!丙満夏咎嵴f,“我執(zhí)行這個任務。”

艾爾肯閉上眼睛。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要回去?!丙満夏咎岬穆曇粲行╊澏?,“我要回家。”

“家?”

“那片土地?!丙満夏咎嵴f,“我母親長大的地方。我父親死去的地方。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故鄉(xiāng)?!?

艾爾肯沉默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他問,“你回來,就是自首。你做過的那些事……”

“我知道,”麥合木提打斷了他,“我知道我要面對的是什么,我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我不想再做一個沒有根的人,我不想再被人當作工具。”

“哪怕要坐牢?”

“即使要坐牢?!?

艾爾肯緊握著電話。

“那杰森那邊怎么辦?”他問,“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麥合木提說,“所以我才要你幫忙?!?

“什么幫助?”

“幫我安全地回去,”麥合木提的聲音平靜了些,“我會把知道的都告訴你,杰森的計劃,組織的網(wǎng)路,所有的一切,但是你得保證我活下來踏上那片土地。”

艾爾肯沉默許久。

他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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