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員配備?！?

娜迪拉會意地微微一笑：“您是想看他們會派誰來查。”

“聰明，”杰森贊許地點頭，“一個組織對于某件事的重視程度，從它派出來的人就可以看出來，如果只是派出一些普通的技術(shù)人員，那說明他們并不在意，但如果是由核心成員親自出馬……”

“那就說明我們戳到痛處了?！毖┍釉挼溃袂闈u漸變得興奮，“您覺得他們會派誰？”

杰森沒有直接回答。他從茶幾上拿起一個文件夾，從里面抽出幾張照片，一張張擺在桌上。

“這是我們目前掌握的新疆安全四處的主要人員?！彼f，“處長林遠(yuǎn)山，老牌國安，硬骨頭，不好對付。副處長艾爾肯·托合提，技術(shù)出身，據(jù)說是破案能手。還有幾個年輕的，不成氣候?！?

他把艾爾肯的照片推到最前面。

“你們看這個人，有什么特別之處？”

雪豹盯著照片看了半天：“維吾爾族？”

“不只是這個?！苯苌f，“這個人的父親十六年前殉職，死于處置一起暴恐事件。他從小在仇恨中長大，對我們有天然的敵意。這種人，硬來是沒用的。”

“那怎么辦？”

杰森的目光轉(zhuǎn)向娜迪拉。

“所以才需要走別的路。”他說，“你的那個朋友……阿里木，他和艾爾肯的關(guān)系，你確認(rèn)過了嗎？”

娜迪拉點點頭：“他們是發(fā)小，從小一起長大。艾爾肯的父親資助阿里木讀高中和大學(xué)。在阿里木心里，艾爾肯一家人就是他的親人?！?

“很好?！苯苌冻鰸M意的笑容，“親人就是軟肋。能傷人最深的從來不是敵人，而是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下一步，我們要讓艾爾肯親眼看到阿里木的‘罪行’?！彼f，“看到自己最親近的人變成叛徒，他會怎么做？這是第一步。第二步……”

他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娜迪拉。

“第二步就交給你了?！?

娜迪拉站起身，優(yōu)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擺。

“我明白?！彼f，“您放心?！?

雪豹還是不太明白：“第二步是什么？”

杰森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娜迪拉走出房間，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陰冷。

杰森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娜迪拉走出房間，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陰冷。

“有些事，”他輕聲說，“不需要你知道。”

（6）

三天后。

艾爾肯接到通知，去參加一個“文化交流活動”。

這是周敏安排的，她說現(xiàn)在形勢敏感，國安系統(tǒng)要搞點對外的形象工作，讓艾爾肯去“露個臉”，艾爾肯知道是借口，就是讓他離開阿里木那條線，找個事把他支開。

他沒有反對。

活動地點選在一家高檔酒店的宴會廳里，到場的有企業(yè)家、學(xué)者、媒體人，還有幾個自稱是“國際友人”的外國人，艾爾肯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裝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根本沒喝過的香檳，感覺自己就像個誤闖到婚禮現(xiàn)場的服務(wù)員。

“您也不喜歡這種場合？”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艾爾肯回頭，看見一個穿深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他身邊，大概三十多歲，長發(fā)披肩，五官很精致，眼神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你是……”

“娜迪拉”，女人輕聲說，“某文化交流公司的項目經(jīng)理，今天活動是我們公司主辦的?！?

艾爾肯有禮貌地點了點頭，說辦得很不錯。

“您太客氣了”，娜迪拉笑了一下，“我看您站在這里很久了，是不是不太習(xí)慣？要不要我?guī)マD(zhuǎn)一轉(zhuǎn)呢？”

“不用了，我……”

艾爾肯心里有各種情緒在涌動。

他知道娜迪拉所說的話是真還是假，職業(yè)訓(xùn)練讓他明白，“偶遇”就是陷阱，“順其自然”的搭訕也是圈套。

他想要問更多。

可他什么都沒問。

“謝謝你告訴我的這些?！彼f，把香檳杯放在一旁的托盤上，“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蹦鹊侠凶∷澳芰魝€聯(lián)系方式嗎？”

艾爾肯猶豫了一下。

職業(yè)素養(yǎng)告訴他應(yīng)該拒絕，但另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也許這是一個機(jī)會，一個弄清真相的機(jī)會。

“好?！彼f。

他報了自己的手機(jī)號碼。

娜迪拉笑著記下來，然后揮揮手，目送他離開。

她的笑容在艾爾肯轉(zhuǎn)身之后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喻的復(fù)雜神情。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7）

夜里，艾爾肯回到家。

他打開電腦，開始寫今天的工作日志。

寫了幾行，又刪掉。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集中注意力。腦子里全是娜迪拉說的那些話，還有阿里木在照片里的那個笑容。

他想起他們小時候一起做的那些事。

一起去果園偷蘋果，被果農(nóng)追了三條街。在冬天的時候一起到河溝里去滑冰，阿里木摔斷了腿，他背著他走了兩公里去醫(yī)院。一起坐在莎車?yán)铣菂^(qū)的屋頂上仰望星空，說長大后要做些什么。阿里木想成為一名程序員，開發(fā)出全球都用得到的軟件；艾爾肯則想成為警察，和父親一樣守護(hù)這片土地。

后來阿里木成了程序員。

艾爾肯也可以說是“警察”。

但一切都變了。

他的手機(jī)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艾爾肯。電話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是阿里木?！?

艾爾肯。電話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是阿里木。”

艾爾肯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怎么……”

阿里木的聲音很嘶啞，好像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我知道你這幾年過得不好，我想見見你?！?

“見我？”

“就像以前那樣，喝杯茶，聊聊天?！卑⒗锬菊f，“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只能當(dāng)面說。你愿意嗎？”

艾爾肯握著手機(jī)，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他必須親自去確認(rèn)。

“好?！彼f，“什么時候，什么地方？”

“明天晚上，老城區(qū)那個茶館。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那就這么定了。明天見?！?

電話掛斷了。

艾爾肯坐在黑暗里，聽著窗外呼嘯的風(fēng)聲。他想起父親說過的另一句話：狼來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分不清誰是狼，誰是羊。

明天，他就要去見那個可能是狼也可能是羊的人了。

不管那個人是誰，他都必須親眼看清楚。

（8）

第二天傍晚，林遠(yuǎn)山攔住了艾爾肯。

“你要去見阿里木？”他站在辦公室門口，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擔(dān)憂，“你瘋了？”

“我沒瘋?！卑瑺柨洗┥贤馓?，“這是個機(jī)會。”

“什么機(jī)會？送人頭的機(jī)會？”林遠(yuǎn)山的聲音提高了幾度，“你知道他背后站著什么人嗎？你知道一旦出事會是什么后果嗎？”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林遠(yuǎn)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以為你是誰？超人？你一個人能搞定那幫人？我跟你說，老周已經(jīng)知道這事了，她讓我來攔你。你要是敢去，明天就給我寫檢查！”

艾爾肯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林遠(yuǎn)山。

“林處，”他說，聲音很平靜，“你讓我怎么辦？那是阿里木，不是別人。他叫我爸‘阿塔’，我爸去世的時候他跪在靈堂里哭了一整夜。我不能就這么看著他往火坑里跳?！?

“你想救他？”

“我想弄清楚?！卑瑺柨险f，“弄清楚他到底是被逼的還是自愿的。如果是被逼的，也許還有辦法；如果是自愿的……”

他沒有說下去。

林遠(yuǎn)山松開了手。

“你去吧。”他嘆了口氣，“我會派人在外面接應(yīng)。一旦有危險，馬上發(fā)信號。”

“謝了?！?

艾爾肯走出辦公室，回頭看了一眼。林遠(yuǎn)山還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赴死的人。

也許他確實在看一個即將赴死的人。

但艾爾肯不在乎。

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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