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乾二年秋夜,御書房的燭火已燃至第三根,案頭的銅漏滴答作響,將夜色拖得愈發(fā)漫長。胤宸坐在案前,指尖輕撫著一本厚重的《宸乾新政成果冊》,封面燙金的字跡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這是民生署耗時三月編纂而成,里面收錄了兩年來改革的點點滴滴,有圖文,有數(shù)據(jù),更有無數(shù)百姓的笑臉。
他緩緩翻開冊子,目光落在其中一頁插畫上:泛黃的宣紙上,一位身著粗布衣裳的老漢正彎腰在田間收割,身后跟著一個背著書包的孩童,嘴角帶著笑意。畫旁標注著山東流民周老漢,安置后授田八畝,子周念安入鄉(xiāng)學攻讀格致。
看著這幅畫,胤宸的思緒驟然飄遠,那些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來。
一、回憶如潮:改革路上的眾生相
1。初見老周:一碗米粥里的民生重量
那是宸乾元年春,山東大旱,流民涌入京城。民生署外的街角,黑壓壓的人群里,老周抱著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兒子,跪在地上反復磕頭,聲音嘶啞:大人,求您給口飯吃,孩子快撐不住了,只求給孩子留條活路。。。
彼時新政剛推行,流民安置壓力巨大。胤宸微服巡查時撞見這一幕,看著孩子干裂的嘴唇和老周絕望的眼神,心中刺痛。他當即下令,擴大流民安置點,開倉放糧,同時推行授田令——凡愿意墾荒的流民,官府提供種子、農具,三年免稅。
老周成了第一批受益的流民。他帶著兒子去了江南,分到八畝荒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次年秋收,老周捧著第一袋新糧,專程趕到京城,跪在皇宮外,非要給圣天子磕頭謝恩。胤宸記得,當時老周的手粗糙得全是老繭,捧著糧袋的模樣,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如今,畫里的老周身形硬朗,兒子周念安穿著整齊的儒衫,書包里裝著《格致啟蒙》——那是鄉(xiāng)學的必修課。胤宸仿佛能看到,幾年后,周念安或許會考入格致院,成為推動技術革新的一員,而老周的田地里,或許會用上改良的水車、犁具,收成再翻一倍。
一碗米粥,能救一條命;一項新政,能活千萬人。胤宸輕聲呢喃,指尖劃過畫中老周的笑臉,心中泛起一陣溫熱。
2。蘇湄織機:絲線里的女性新生
冊子的下一頁,是蘇州織坊的場景:數(shù)十名女工坐在改良后的紡車前,動作麻利地紡紗,為首的女子身著藍布裙,正指點著學徒操作機器,眼神明亮。旁注蘇州織工蘇湄,改良紡車效率提升三成,帶領工坊織錦遠銷南洋,女工月錢十八兩。
胤宸想起初見蘇湄時的模樣。那時江南織坊苛待女工,工錢被克扣,工時長達十幾個時辰。蘇湄帶著十幾名女工,跪在蘇州知府衙門外哭訴,卻被斥為婦人滋事。消息傳到京城,胤宸當即下令整頓織坊,制定《女工保護令》,明確工時與工錢,同時派格致院工匠協(xié)助改良織機。
蘇湄是個聰慧的女子,不僅很快掌握了改良紡車的操作,還自己琢磨著優(yōu)化了紡紗流程,讓效率再提三成。她帶領的織坊,成了江南第一個女工自治的工坊,女工們放開纏足的雙腳,踩著踏板紡紗,月錢能養(yǎng)活一家老小,再也不用看男丁的臉色。
上次南巡,胤宸去織坊視察,蘇湄捧著一匹新織的云錦,激動地說:陛下,這匹錦緞是要運往南洋的,洋人都說好。如今咱們女工也能靠自己的手藝立足,這都是陛下新政的功勞!
看著畫中女工們臉上的笑容,胤宸心中清楚,廢纏足、興女學、護女工,不僅是改革的一步,更是給了這個時代的女性新生的機會。這份改變,遠比他回到原時空做一名普通科研人員,更有分量。
3。西北歸心:汗血寶馬里的邊疆安穩(wěn)
冊子的最后幾頁,是西北邊疆的圖景:一位身著蒙古服飾的首領,牽著一匹通體赤紅的汗血寶馬,跪在朝堂上,身后跟著數(shù)十名部落子弟,齊聲高呼愿永為宸乾子民。旁注準噶爾部首領策妄阿拉布坦,棄戰(zhàn)歸降,派子弟入格致院學習,部落牧民收入增四成。
宸乾元年冬,準噶爾部因草場糾紛舉兵叛亂,西北邊境戰(zhàn)火紛飛。胤宸沒有一味派兵鎮(zhèn)壓,而是一面派鄭和率水師從海路威懾,一面派使者前往部落,提出互市通商+技術扶持的方案——部落停止叛亂,朝廷開放邊境互市,派格致院工匠傳授灌溉、紡織技術,幫助牧民改善生活。
策妄阿拉布坦起初疑慮重重,直到看到朝廷派去的工匠幫部落修建灌溉渠,讓貧瘠的草場長出高產(chǎn)粟米,牧民們的牛羊數(shù)量翻倍,才徹底放下戒備。今年朝貢,他親自帶著汗血寶馬前來,說:以前部落靠搶掠為生,如今靠互市和耕種就能吃飽穿暖,孩子們還能去京城讀書學技術,這樣的日子,誰還愿意打仗?
畫中那匹汗血寶馬昂首挺立,策妄阿拉布坦的臉上滿是虔誠。胤宸知道,西北的穩(wěn)定,不是靠武力征服,而是靠改革帶來的民生改善、技術扶持。這份安穩(wěn),是無數(shù)士兵駐守邊疆、無數(shù)工匠傳播技術換來的,他不能輕易放棄。
二、現(xiàn)實對照:歸鄉(xiāng)執(zhí)念與江山責任的權衡
回憶漸漸平息,胤宸合上《新政成果冊》,目光落在案上的打火機上。外殼的縮寫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提醒著他原時空的存在。
他想起原時空的父母——父母都是大學教授,身體康健,有穩(wěn)定的收入和社會保障,即便他不在身邊,也能安享晚年。原時空的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科研人員,每天泡在實驗室里,研究著重復的課題,雖安穩(wěn),卻從未有過如此深刻的成就感——從未有過千萬人因自己的決策而改變命運的重量。
而當前時空,老周需要他守護授田令的延續(xù),蘇湄和女工們需要他推動織坊技術的進一步改良,策妄阿拉布坦和西北部落需要他維系邊疆的安穩(wěn),還有千萬流民等待安置,格致技術等待本土化,黃河防洪工程尚未完工。。。這一切,都需要他這個帝王來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