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荒星的風掠過平原,裹挾著干燥的草屑,吹得蔣浩宇額前的長發(fā)微微晃動,很久沒剪頭發(fā)了。
他緊了緊手中的長矛,側(cè)頭看了眼身側(cè)的多哥,這只玄荒土狼正甩著粗長的尾巴,幽綠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鼻尖不斷翕動,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陌生的氣息。
歷經(jīng)五日跋涉,他們終于走出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叢林,眼前的景象讓緊繃多日的神經(jīng)稍稍松弛,卻又因未知而多了幾分戒備。
前方半里處,便是那片隱約可見的原著居民聚居地。
它坐落在平原與山丘銜接的緩坡上,背靠連綿的赭紅色矮丘,前方一條蜿蜒的溪流潺潺流過,溪流兩岸長滿了不知名的淺紫色野花,與灰暗的玄荒星地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聚居地依山傍水,布局看似雜亂無章,卻暗合了趨利避害的生存本能,顯然是原著居民世代生活摸索出的宜居之地。
蔣浩宇帶著多哥,沿著草叢掩映的小徑緩步靠近,聚居地的建筑細節(jié)漸漸清晰起來。
這里的房屋全是就地取材搭建而成,處處透著原始部落的粗獷與質(zhì)樸,卻又藏著實用的生存智慧。
支撐房屋的立柱是清一色的巨型樹干,未經(jīng)過多打磨,保留著天然的樹瘤與紋路,底部深埋地下,周圍用拳頭大小的石塊夯實固定,即便在低重力環(huán)境下,也穩(wěn)如磐石。
屋頂是整個村落最具特色的部分,全由巨型植物的葉片鋪就而成。
那些葉片比叢林中常見的還要寬大,最大的一片足有三米見方,邊緣被刻意修剪得整齊,層層疊疊地覆蓋在木質(zhì)房梁上,如同地球上古代的瓦頂,卻比瓦頂更顯厚重。
葉片表面光滑堅韌,泛著淡淡的蠟光,邊緣微微上翹,能快速疏導雨水。
葉片之間用堅韌的藤蔓緊密纏繞,縫隙處填塞著混合了干草、泥土與樹脂的混合物,既能防風,又能隔絕部分寒意。
房屋的墻體由稍細的圓木橫向拼接而成,圓木之間的縫隙同樣用泥土與干草填充,部分朝向北風的墻體還額外糊了一層厚厚的泥漿,泥漿中混雜著細碎的獸毛,顯然是為了增強保暖性。
每間房屋都沒有規(guī)整的門窗,只在南側(cè)留出一人高、半人寬的缺口,多數(shù)缺口掛著厚重的獸皮簾,獸皮經(jīng)過鞣制,柔軟且堅韌,能有效阻擋夜間的寒風。
少數(shù)缺口的獸皮簾已經(jīng)破損脫落,露出屋內(nèi)昏暗的景象。
村落中央是一片約莫半個足球場大小的開闊空地,地面被無數(shù)雙腳反復踩踏,堅硬而平坦,甚至能看到清晰的足跡紋路。
空地中央立著三根高達五米的巨型木柱,木柱上刻著粗糙卻極具沖擊力的紋路,像是某種動物的輪廓,又像是抽象的圖騰符號,部分紋路中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顏料,不知是用什么制成。
木柱頂端掛著風干的獸骨、彩色羽毛與破碎的獸皮,在風中輕輕晃動,透著原始部落的神秘與肅穆。
空地周圍散落著不少石制器具,有打磨得光滑圓潤的石臼,內(nèi)壁殘留著谷物碾壓的痕跡;有直徑近一米的石磨,磨盤歪斜在地,邊緣還沾著干枯的草屑。
還有一些造型簡陋的石凳、石桌,顯然是村落的公共活動區(qū)域,這里或許曾舉行過祭祀、議事,或是族人共享獵物的熱鬧場所。
然而,此刻的聚居地卻沒有半點生機,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破敗。
蔣浩宇走到一間房屋前,伸手撥開垂落的獸皮簾,一股混雜著霉變、腐臭與淡淡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屋內(nèi)空無一人,地上散落著簡陋的石器、斷裂的獸骨工具,還有幾片干枯的植物纖維織物,織物上沾著深色的污漬,湊近一看,竟是早已干涸的血跡。
墻角堆放的干草早已霉變發(fā)黑,幾只不知名的黑色小蟲子在其中爬動。
房屋內(nèi)側(cè)的木柱上有幾道深深的砍痕,顯然是激烈搏斗留下的痕跡。
一根支撐房梁的木柱已經(jīng)斷裂,屋頂?shù)木扌腿~片滑落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屋架,幾片殘破的葉片垂在半空,在風中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聲的嗚咽。
蔣浩宇又接連查看了幾間房屋,景象大同小異,甚至更加慘烈。
有一間房屋的墻體被硬生生撞出一個大洞,圓木斷裂,泥土散落一地,洞外的地面上有大片干涸的血泊,血泊邊緣還有拖拽的痕跡,延伸向村落深處。
另一間房屋內(nèi),地上躺著一具幼小的原著居民骸骨,骸骨殘缺不全,顱骨上有明顯的鈍器敲擊痕跡,周圍散落著破碎的獸皮玩具,觸目驚心。
空地上的景象更是慘不忍睹。
地面上散落著大量斷裂的長矛、長戟、破碎的獸皮甲胄,還有不少風干的血跡,有的血跡呈噴射狀,有的呈拖拽狀,遍布整個空地,甚至延伸到村落邊緣的草叢中。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硝煙味,那不是火藥的硝煙,而是某種植物燃燒后產(chǎn)生的特殊氣味,顯然,這里不僅發(fā)生過激烈的搏斗,還曾燃起過大火。
“怎么會這樣……”蔣浩宇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震撼與疑惑。
從現(xiàn)場的痕跡來看,這里顯然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慘烈的屠殺,戰(zhàn)斗發(fā)生在不久之前,最多不超過三天。
是部落之間的沖突?還是遭遇了某種兇猛的野獸襲擊?
可現(xiàn)場的砍痕、破碎的武器,都指向了智慧生物的攻擊。
多哥在村落里來回踱步,鼻子不斷嗅著地面,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嘶吼,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憤怒。
它走到空地中央,對著一根斷裂的木柱狂吠起來,爪子用力扒拉著地面的泥土。
蔣浩宇順著它的目光看去,發(fā)現(xiàn)木柱下方的泥土里埋著一塊破碎的獸皮,獸皮上沾著大量干涸的血跡,還有幾道深深的抓痕,抓痕邊緣整齊,不像是普通野獸留下的,反而像是某種利器劃開的。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將那塊獸皮撿了起來。
獸皮質(zhì)地粗糙,邊緣有明顯的切割痕跡,蔣浩宇心中一動,將獸皮收好,這或許是查明真相的關(guān)鍵線索。
“這里的人大概率是兇多吉少了。”
蔣浩宇站起身,望向村落后方的赭紅色山丘,那里的植被相對稀疏,能看到幾條蜿蜒的小徑,“或許有幸存者躲在山丘后面?”
他原本想找這個部落的原著居民了解情況,如今卻遇到這樣的慘狀,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無論如何,先找到幸存者,或許能弄清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他拍了拍多哥的頭頂,示意它跟上,然后朝著村落后方的山丘走去。
走出村落范圍,踏上通往山丘的小徑,多哥突然停下腳步,背上的尖刺瞬間豎起,對著前方的草叢發(fā)出兇狠的嘶吼,身體緊繃,四肢微微彎曲,做好了隨時撲擊的準備。
走出村落范圍,踏上通往山丘的小徑,多哥突然停下腳步,背上的尖刺瞬間豎起,對著前方的草叢發(fā)出兇狠的嘶吼,身體緊繃,四肢微微彎曲,做好了隨時撲擊的準備。
蔣浩宇心中一緊,立刻握緊手中的黑曜石長矛,警惕地望向草叢。
這片草叢比周圍的更加茂密,葉片足有半人高,在風中輕輕搖曳,看不清里面的動靜。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不少氣息正隱藏在里面,這些氣息帶著強烈的敵意與殺氣,與他之前遇到的那個狩獵隊截然不同,更加兇狠、殘暴。
“出來吧!”蔣浩宇沉聲道,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
他知道,躲藏是沒有用的,對方既然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必然不會輕易放過。
他緩緩后退半步,將后背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干上,這樣可以避免腹背受敵,同時也能借助樹干的掩護觀察周圍的動靜。
話音剛落,草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二十余名原著居民從草叢中走了出來,呈扇形將蔣浩宇和多哥包圍。
這些原著居民與之前遇到的部落居民體型相似,身高最低的也有兩米五以上,但氣質(zhì)卻截然不同。
他們身上裹著粗糙的灰白色獸皮,獸皮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與泥土,不少人的獸皮甲胄上還插著破碎的石片與羽毛,像是某種戰(zhàn)功的象征。
他們手中的武器更加精良,除了刀劍以外,還有不少人握著打磨得異常鋒利的長矛,部分長矛的尖端還涂抹著暗綠色的液體,散發(fā)著淡淡的腥臭,顯然帶有劇毒。
這些人大多眼神兇狠,臉上帶著猙獰的疤痕,暗黃色的瞳孔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嗜血的欲望與殘暴。
蔣浩宇心中一沉,瞬間聯(lián)想到了村落里的慘狀。
這些人的獸皮顏色、身上的殺氣,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植物燃燒氣味,都與村落里的痕跡隱隱對應,他們,就是覆滅這個部落的真兇!
隊伍最前方的首領(lǐng)格外引人注目,他身高約莫三米,比其他族人還要高出一截,額頭上戴著串有巨型獸牙的頭飾,獸牙泛著淡黃色的光澤,顯然來自某種兇猛的野獸。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右眼延伸到嘴角的疤痕,疤痕猙獰扭曲,像是被某種野獸的利爪抓傷。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斧頭,斧頭刃部打磨得異常鋒利,邊緣沾著新鮮的血跡,顯然剛剛經(jīng)歷過戰(zhàn)斗。
首領(lǐng)用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蔣浩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口中發(fā)出一串急促而兇狠的音節(jié)。
蔣浩宇雖然聽不懂具體含義,但從他的姿態(tài)和眼神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惡意,那是一種將獵物玩弄于股掌之間的輕蔑與殘暴。
一名族人走到首領(lǐng)身邊,低聲說了幾句,手指了指蔣浩宇手中的黑曜石長矛,又指了指村落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
首領(lǐng)聽完,發(fā)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揮了揮手,似乎在下達攻擊的命令。
蔣浩宇知道,一場惡戰(zhàn)在所難免。
他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將體內(nèi)的力量運轉(zhuǎn)起來。
低重力環(huán)境依舊是他的優(yōu)勢,但對方人數(shù)眾多,武器精良,且個個兇狠殘暴,戰(zhàn)斗力遠超之前遇到的狩獵隊,這場戰(zhàn)斗的艱難程度可想而知。
“多哥,小心!”蔣浩宇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