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荒星的夜色格外濃稠,臨海國都城的宴會廳內(nèi),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歷經(jīng)數(shù)月的宵衣旰食,維娜組建的土狼隊已能協(xié)同偵查、夜襲,火槍大隊擴編至兩千人,近戰(zhàn)步兵列陣嚴整,黑石部落的三百鐵甲獸騎兵也完成了與各部隊的協(xié)同訓練,真正融入作戰(zhàn)體系。如今的臨海國境內(nèi),盜匪絕跡,農(nóng)田豐產(chǎn),百姓安居樂業(yè),終是迎來了國泰民安的雛形。為犒勞眾臣辛勞,凝聚人心,也為舒緩備戰(zhàn)壓力,蔣浩宇設宴款待文武官員,慶賀國力初成。
殿內(nèi)觥籌交錯,笑語喧嘩。文官們暢談水利興修、賦稅革新的成效,武將們熱議各部隊協(xié)同訓練的進展,氣氛熱烈而融洽。蔣浩宇端坐主位,身著玄色勁裝,腰間佩劍未卸,眉宇間卻難掩連日操勞的疲憊。自接手臨海國以來,他既要防備太陽國、韓國在炎國鼓動下隨時可能發(fā)起的邊境突襲,又要統(tǒng)籌軍隊建設、民生治理,白日里巡查軍營、審閱文書,深夜還要趴在案上推演防線部署、優(yōu)化戰(zhàn)術,連片刻喘息的機會都少有。
宴席的前一夜,蔣浩宇便在書房熬過了大半夜。他對著邊境地圖反復標注太陽國、韓國的可能突襲路線,推演鐵甲獸騎兵與火槍隊的配合時機,不知不覺趴在案上睡著了。
黑石翎巡營歸來,見書房的燈火還亮著,便輕步走了進去。她看著蔣浩宇疲憊的睡顏,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眉間擰著一絲憂慮,心中滿是心疼。
她解下自己身上帶著硝煙味與草木香的玄鐵披風,輕輕披在他肩上,又將案邊涼掉的茶水倒去,換了一壺溫茶放在他手邊,指尖下意識地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卻在即將觸到皮膚時,怕驚醒他而悄然收回。這無聲的照料,早已是她長久以來的習慣,戰(zhàn)場之外,她能為他做的,便是這般不說出口的守護。
此刻宴席上,戶部主事蘇秦率先舉杯:“大統(tǒng)領,如今我軍兵強馬壯,民心所向,即便六國聯(lián)軍來犯,我們也有一戰(zhàn)之力!”
蔣浩宇抬手飲盡杯中酒,酒液辛辣,卻驅不散心底的倦意,他笑了笑:“這都是諸位同心協(xié)力的功勞。只是炎國虎視眈眈,太陽國、韓國蠢蠢欲動,邊境未寧,我們片刻也不能松懈?!?
話音剛落,幾名武將便輪番上前敬酒,稱贊他“平定臨海、整合兵力”的功績。蔣浩宇本就疲憊,幾杯烈酒下肚,臉頰已泛起潮紅,眼神也添了幾分迷離。
又一名武將端著酒杯上前時,黑石翎突然起身,拿起蔣浩宇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對眾人朗聲道:“大統(tǒng)領日夜操勞,身子要緊,這杯我替他喝。后續(xù)敬酒,不如換我來陪,戰(zhàn)場我能替他沖鋒,酒桌自然也能替他擋駕。”
話語擲地有聲,既維護了蔣浩宇的體面,又直白流露了不愿他受累的心意。眾人見狀紛紛打趣:“黑石將軍對大統(tǒng)領真是上心,不愧是出生入死的戰(zhàn)友!”蔣浩宇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心中暖流翻涌,低聲道:“你不必替我擋酒,我還撐得住?!焙谑徂D頭看他,眼神堅定:“你的身子不是你自己的,是整個臨海國的,不能大意。”
席間,有文官提及“鐵甲獸騎兵需歸朝廷統(tǒng)一編制,削弱部落印記,以免日后生患”。蔣浩宇聞立刻打斷,語氣不容置疑:“鐵甲獸騎兵是黑石部落的精銳,更是黑石將軍冒著風險帶過來的生死弟兄。編制可以統(tǒng)一調(diào)度,但‘黑石’的名號絕不能改,這是對黑石將軍,也是對黑石部落的尊重。”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黑石翎身上,帶著全然的維護。黑石翎心中一震,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泛起細碎的淚光,她素來驕傲,卻唯獨在這份“懂她、護她”的心意前,卸下了所有防備。
隨后眾人爭論起邊境防御策略,有人主張被動加固城墻,有人提議主動出兵威懾。蔣浩宇尚未表態(tài),黑石翎已先開口:“太陽國、韓國擅長偷襲,單純加固城墻治標不治本。我建議在邊境布置土狼隊日夜偵查,鐵甲獸騎兵埋伏于側翼,火槍隊扼守要道,形成攻防結合的防線,既能耗敵,又能以逸待勞?!边@番話與蔣浩宇心中的部署不謀而合,他抬眸看向她,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滿是無需多的默契,比任何情話都更顯親密。
酒過三巡,蔣浩宇抬手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手腕上一道泛紅的擦傷露了出來,那是前日操練鐵甲獸騎兵時,被韁繩磨破的傷口,貼了草藥卻因頻繁批閱文書而脫落。黑石翎目光一凝,趁眾人敬酒的間隙,悄悄從懷中掏出一小罐藥膏,塞到他手里,低聲說:“這是黑石部落的秘方,止血止痛,睡前記得換藥,別沾水。”語氣自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蔣浩宇握著冰涼的瓷罐,指尖仿佛也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溫度。
宴席持續(xù)到深夜,眾臣盡興而歸,殿內(nèi)漸漸安靜下來。蔣浩宇酒意上涌,揮手屏退了侍從,只留下維多和黑石翎。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帶著酒后的沙?。骸澳銈兞粝?,陪我說說話。”
維多見狀,心中了然。他笑道:“大統(tǒng)領這段時間確實辛苦,如今鐵甲獸騎兵與火槍隊配合愈發(fā)默契,下次若有戰(zhàn)事,定能給太陽國、韓國一個教訓?!?
“是啊?!笔Y浩宇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兩人,“維多,你練兵有方,將軍隊打理得井井有條,功不可沒。阿翎,黑石部落的支援雪中送炭,你為我分憂解難,更是勞苦功高?!钡谝淮芜@么稱呼她。
黑石翎垂下眼眸,輕聲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能與你并肩作戰(zhàn),守護這片土地,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彼穆曇糨p柔,卻帶著沉甸甸的情意,在寂靜的殿內(nèi)格外清晰。
蔣浩宇看著她,酒意讓心底壓抑已久的情感愈發(fā)濃烈。他突然提起上次黑石翎出使齊燕的事,聲音沙?。骸澳愠霭l(fā)后,我每天都讓斥候打探消息,直到收到你平安抵達齊國的密報,才敢合眼。我怕……怕你出事,怕再也見不到你?!?
黑石翎聞愣住,隨即眼眶泛紅,輕聲回應:“我在戈壁遭遇盜匪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死,我得回來幫你,幫你守好這片土地,守好我們的人。”兩人談及生死,沒有半句矯情的話語,卻暴露了彼此在心中不可替代的分量。
蔣浩宇借著酒勁,坦誠了心中的掙扎:“我一直不敢回應你,不是不愛,是怕委屈你。維娜、月姬陪我走過最難的日子,我不能負她們,可你跟著我出生入死,多少次替我擋在前面,我又何嘗想讓你一直只做我的‘戰(zhàn)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握過刀、打過仗、治理過國家,卻唯獨不敢輕易握住她的手,這份愧疚與愛慕,早已在心底翻涌成河。
“我從來沒奢求過名分?!焙谑嶂鲃游兆∷氖郑讣獗鶝鰠s堅定,“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做你最鋒利的劍、最可靠的盾。你心里有我,我就知足了。”她的告白沒有轟轟烈烈,卻契合她的英姿颯爽、內(nèi)斂深情,瞬間擊潰了蔣浩宇最后的克制。
他眼神灼熱,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一旁的維多將這一切看在眼里,起身拱手笑道:“大統(tǒng)領,黑石將軍,我突然想起營中還有些軍務未處理,先行告退。你們慢談。”不等蔣浩宇回應,他便快步退出殿外,順手輕輕合上了殿門,將滿室曖昧留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