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大隊這條河叫拐子河,是從前邊大隊流過來,在他們這拐了個大彎。
雖然不算大,但下了幾天雨,這水就急了幾分,河水卷著白色的浪花呼啦啦地流著,有些地方還打著渦旋兒……
蘇明月找了個平坦的地方,伸腳打算用水沖沖鞋上的爛泥,可黃婆子遠遠看到的是蘇知青伸出一條腿要往河里跨,再聯(lián)想到剛才暈倒的事……
立馬嚇得菊花一緊,屎意全無。
“天娘嘞,蘇知青跳河啦?。?!”
老婆子來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嗓門賊亮,生產(chǎn)隊的驢都得靠邊站。
蘇明月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一個重心不穩(wěn)一只腳就踩進了河里,冰涼的河水瞬間淹沒到了膝蓋。
nima狗叫什么呀!
誰要跳河了?
內(nèi)心如黃河在咆哮!
地里干活的眾人再次驚呆了,愣愣地看著河邊跟跳大神似的黃婆子。
“不好啦,蘇知青跳河了,快救人啊!”
肖長根的腦袋一抽又一抽。
他都要哭了。
自個是造了什么孽,咋招來這么個小祖宗?這哪里是來支援農(nóng)村建設呀,這是來挖農(nóng)村的墻角,拆農(nóng)村的大梁啊!
他一邊飛快地跑著,一邊喊著:“還傻愣著干嘛呀?趕緊去救人??!”
眾人第一次看到五十多歲的老頭子跑得比村里的狗還快。
蘇明月這會看著遠處風風火火跑來的人群,瞪了眼始作俑者——河對面捂著胸口,滿臉害怕的老婆子。
突然靈光一閃,剛好將錯就錯,給肖長根加把火,看他敢不給自己換個輕松點的“工作”???
“大娘,麻煩你跟大隊長說聲,我……我是自個尋死的,跟大隊沒關系。你們也不要撈我了,我就順著水漂到哪算哪?!?
說著慘白的小臉對著她凄然一笑,另一只腳也跨進了河里。
黃婆子嚇得老魂都在飄了,跟只老母雞似的撲騰著手,跺著腳大嚷著:“蘇知青,蘇知青,可不行喲!??!那泡死的人丑得很,舌頭吐老長,肚子磨盤大??!你這么俊的小姑娘可不白瞎了~”
“再說你死河里了,以后村里誰敢來這里打水?。??聽大娘一句,快上來——”
蘇明月無語了。
這老婆子是“真會”說話,感情還嫌棄她臟了河水!?
她要是個真想尋死的,這老婆子絕對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蘇……蘇知青,你……你快上來!”
他一口氣跑到河邊,感覺老肺都要炸了,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跟個破風箱似的。
天知道,看到蘇知青還沒死,他感覺肖家的老祖宗顯靈了。
公社上頭可是一直說他們這里條件艱苦,要給下鄉(xiāng)上山的知青多些照顧的,他要是把人給照顧沒了,不說今年評先進大隊沒戲了,估計這大隊長也做到頭了。
很快,蘇明月就被錢大娘和王大娘“生拉硬拽”到了岸邊。
為什么是生拉硬拽,因為蘇明月一直折騰著要往河里沖,大娘們就使勁拉,于是兩邊就跟拔河似的。
兩個大娘都暗暗抹了把汗,思忖著小丫頭瘦得跟猴似的,力氣咋這么大?
比過年大隊要殺的豬還難按呀~
比過年大隊要殺的豬還難按呀~
不過心里同時又松了口氣,可把人給拉上來了!
黃婆子作為案發(fā)現(xiàn)場的第一目擊者,現(xiàn)在也不去拉屎了,拉著幾個大娘嬸子分享新鮮大瓜,講得那是滔滔不絕,眉飛色舞,蚊子打架。
“我這不肚子疼回去拉屎,就看到小蘇知青哭得喲,那叫一個啥帶魚來著……”
眾人皆是一懵:這老婆子嘴太偏了,好好的咋還說到魚了呢?
胡婆子一拍巴掌,得意地說道:“哎呀,這個我曉得,我曉得,這詞啊叫梨花帶魚!我家小石頭讀五年級了,老師夸他念書好呢。他跟我說過這詞呢,說是人哭時用的話?!?
吃瓜還不忘夸夸自個孫子,頓時惹來幾個大娘的白眼,就顯你家孫子能了唄?。?
心想著回去后也得找兒子孫子問幾個詞兒來裝裝門面。
黃婆子被胡婆子搶走流量有些不開森,白了她一眼,繼續(xù)胡謅。
“對,就是那梨花帶魚……然后蘇知青就往河里走,我那心喲就跟去山里打鼓趕野豬一個樣……”
“我就喊啊,丫頭可不能跳,想想你爹你媽……”
“可人家眼睛都不帶瞅的,直接兩條腿劃拉到河里了,那水立馬就到腰上了……還說死了也不要撈,就讓她漂著。”
“哎喲喲,可嚇死我了,今天回去可得給老祖宗多拜拜,燒碗雞蛋水喝喝,壓壓驚?!?
有人就嘆了口氣:“這丫頭才多大點啊,咋就這么想不開?這爹媽要是知道了,還不得哭死!”
黃婆子撇撇嘴“這城里的姑娘大老遠來了咱們這窮疙瘩,吃不好穿不好,還要下地干活,可不就想岔了?!?
“哎,你們說這丫頭跳河不會被人給欺負了吧……前頭虎溝子大隊不就有個女知青被欺負了,吃了老鼠藥嗎!”
“不能吧,她這才來多久……”
她們幾個說話的聲音并不小,一旁的肖長根聽得一腦門疙瘩,于是黑著臉喝道:“你們幾個老娘們胡咧咧啥?凈會添亂。可記住了別給我出去亂嚼舌根,壞了人家小姑娘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