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綠豆,黃豆。
三種豆子被他混在了一個大陶碗里。
他走到門外,將這一碗混合的豆子,“嘩啦”一聲,全都倒在一塊干凈平整的青石板上。
“你天生神力,目力非凡?!?
李長安指著那堆混雜的豆子,語氣平淡。
“今晚日落之前,將這三種豆子分開。黑歸黑,綠歸綠,黃歸黃。”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不許用法力,不許用神通,只能用你的手。”
孫悟空看著那堆密密麻麻的豆子,頓時傻了眼。
這比掃地還無趣?。?
“大師兄,這……這又是為何?”
他忍不住問道。
李長安轉(zhuǎn)身回屋,只留下一句話。
“掃葉,是讓你分清‘生死’?!?
“分豆,是讓你分清‘同異’?!?
“何時該用神通掃萬物,何時該用本心分毫厘,你自己去想?!?
“砰?!?
茅屋的門,被無情地關(guān)上了。
孫悟空站在石板前,看著那堆豆子,一張猴臉皺成了苦瓜。
他嘴里嘀咕著,卻也不敢違背。
只好一屁股坐下來,伸出毛茸茸的大手,開始了他漫長的分豆工作。
起初,他心浮氣躁。
他想快點完成,可大手一抓,往往是好幾種豆子混在一起。
越是想快,越是出錯。
“氣煞俺也!”
他好幾次都想捏個法訣,用風(fēng)吹,用水分,可一想到李長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和那句“用你的本心”,便又強行忍了下來。
他好幾次都想捏個法訣,用風(fēng)吹,用水分,可一想到李長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和那句“用你的本心”,便又強行忍了下來。
他想起了那只在石縫間掙扎的螞蟻。
漸漸地,他不再去想為何要這么做。
他只是伸出手,捏起一顆黑豆,放進左邊的石堆。
再捏起一顆綠豆,放進中間的石堆。
日頭西斜,光影流轉(zhuǎn)。
整個后山,只剩下他指尖與豆子、豆子與石板碰撞的,細(xì)微而單調(diào)的聲響。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靜了下來。
那顆跳脫了數(shù)百年的石心,在這枯燥的重復(fù)中,仿佛被一點點磨去了棱角,變得圓潤通透。
他的眼中,不再有豆子。
只有純粹的“黑”、“綠”、“黃”。
他的動作,從生澀到流暢,再到一種近乎本能的韻律。
一縷微不可查的、平和寧靜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
……
遠(yuǎn)處,兩位剛結(jié)束修行的弟子路過此地。
其中一人見孫悟空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那兒撿豆子,不由得嗤笑一聲。
“看那猴頭,竟在此地玩耍豆子。大師兄教的,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玩意兒?!?
另一位修為稍高的弟子,卻猛地拉住了他,臉色凝重。
“噤聲!”
他壓低聲音,眼中滿是驚異。
“你仔細(xì)感受他的氣息……那股與生俱來的狂暴浮躁之氣,竟……竟被磨平了七八分!他此刻的心境,比你我入定之時還要沉穩(wěn)!”
那名弟子聞,大驚失色,再也不敢多,匆匆離去。
當(dāng)最后一縷晚霞消失在天際。
孫悟空將最后一顆黃豆,輕輕放在了屬于它的那一堆。
青石板上,三堆豆子,顏色分明,顆粒歸倉,再無一粒混雜。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那三堆豆子,金色的瞳孔中,一片清明。
他沒有感覺到疲憊,反而覺得神臺清明,靈慧通達(dá),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滿足感,充盈在四肢百骸。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他站起身,沒有去打擾李長安,只是對著那扇緊閉的茅屋門,深深地,恭敬地,鞠了一躬。
茅屋中。
李長安透過門縫,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猴子……悟性也太高了吧!”
他感覺自己的咸魚大計,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趨勢,加速破產(chǎn)。
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關(guān)上門縫,徹底躺平之時。
一個古拙而悠遠(yuǎn)的聲音,沒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他的心湖之中響起。
那聲音,只對他一人而說。
“‘分’之道,頗有妙趣?!?
李長安的身體,瞬間僵住。
是師尊!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那個聲音便繼續(xù)響起,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明日,便讓他去后山古井。”
“將那井中月影里的星辰,一一分揀出來吧?!?
話音落下,再無聲息。
李長安呆立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
分揀……井中月影里的星辰?
他猛地抬頭,仿佛能穿透屋頂,看到九天之上那雙含笑的眼眸。
這師尊,是真不打算讓他當(dāng)咸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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