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渡心海,棋盤起殺機
菩提林中,晨光熹微。
取水之試,已至終末。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林間,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與興奮,手中法器寶光各異,盛著或多或少的無根之水。
靈云子站在最前方,他手中的白玉凈瓶幾乎全滿,瓶身散發(fā)著淡淡的寒氣,引來周圍一片艷羨與恭維之聲。
“靈云子師兄神通廣大,這一次定是魁首了!”
“是啊,師兄這‘牽絲引線’之法,我等望塵莫及?!?
靈云子聽著這些奉承,臉上雖保持著淡然,但眼底深處卻藏不住那份志在必得的傲氣。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林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
孫悟空還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片菩提葉,葉心之上,一顆完美無瑕的巨大水球靜靜懸浮,將初升的日光盡數(shù)吸納,又折射出七彩琉璃般的光暈。
與眾人法器中的水量相比,它少得可憐。
但那份極致的純凈,卻像是天地間最璀璨的寶鉆,讓所有流光溢彩的法寶都黯然失色。
嘲笑聲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困惑、不解與隱隱震撼的寂靜。
清風明月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他們想不通,這只頑猴,憑什么?
就憑那片隨處可見的落葉?
靈云子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冷哼一聲。
“嘩眾取寵。”
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酸意。
“取水之試,比的是量,更是質。他這一點水,就算再純凈,又能如何?大道修行,終究要看根基法力,豈是這等小道可比?”
話音剛落,菩提老祖那宏大而無波的聲音,便從九天之上降下,回蕩在每個人的心湖。
“時辰已到?!?
“靈云子,你且上前來?!?
靈云子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道袍,恭敬地走到前方,高高舉起手中的白玉凈瓶。
“弟子靈云子,幸不辱命,共取得無根真水三斤六兩,請師尊法眼!”
他話語中充滿了自信。
然而,菩提老祖并未評判,反而問道。
“何為無根之水?”
靈云子一愣,隨即對答如流,將自己早已爛熟于心的典籍知識娓娓道來。
“回師尊,無根之水,乃天地靈氣于菩提葉上交感而生,不沾地脈濁氣,故稱‘無根’。其內蘊含先天水之精粹,是為‘真水’,可用于煉丹、滌塵、凈心,乃是……”
他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引經據(jù)典,條理分明,盡顯其學識淵博。
不少弟子都聽得連連點頭,看向他的眼神愈發(fā)敬佩。
菩提老祖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
待他說完,那聲音才再次響起。
“悟空?!?
孫悟空一個激靈,連忙上前兩步,學著其他師兄的樣子,躬身行禮。
“弟子在?!?
“弟子在?!?
“你來說,何為無根之水?”
此問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孫悟空身上。
靈云子嘴角翹起,露出一抹看好戲的神情。
這猴子大字不識幾個,連道藏都未曾翻閱過,看他如何回答。
孫悟空撓了撓頭,他確實不知道那些典籍上的說法。
他只是低頭,看著掌心葉片上那顆純凈的水球。
腦海里,回想起大師兄教他澆花時的專注,分豆時的平和,以及那句“真我如石,外境如水”的教誨。
他想了想,用自己最樸實的話語答道。
“回師尊?!?
“弟子不知何為‘真水’。”
“弟子只知,這水,心靜,它便來。心亂,它便散?!?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
沒有引經據(jù)典,沒有華麗辭藻。
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弟子的心頭炸響。
心靜,它便來。
心亂,它便散。
這說的是水嗎?
這分明說的是道!
靈云子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他引以為傲的萬卷道藏,在這一刻,竟被這只猴子一句粗淺的大白話,襯得蒼白無力。
他忽然明白了。
師尊考驗的,從來就不是他們能取多少水,也不是他們懂多少道理。
考驗的,是那一顆在萬千法門誘惑前,能否守住本真的……道心。
而他,從一開始就輸了。
輸?shù)靡粩⊥康亍?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菩提老祖那似乎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善?!?
“此番取水,孫悟空為上上者?!?
“三日后,可入我丹房,聽講大道?!?
此一出,全場嘩然。
孫悟空自己都愣住了,他看著手中的葉片,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裝得盆滿缽滿的師兄,有些不敢相信。
贏了?
就這么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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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葉渡心海,棋盤起殺機
靈云子身體晃了晃,手中的白玉凈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瓶中的水流了一地,混雜著泥土與草屑,污濁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