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欺圣火，混沌種金睛
茅屋之外，天光依舊。
那幾道橫掃三界的浩瀚神念，帶著不甘與驚疑，終是緩緩?fù)巳ァ?
李長安立于門前，神色平靜，仿佛只是送走了幾位不速之客。
混元金仙。
這道門檻，隔絕了仙與圣，從此之后，他不再是棋盤上任人拿捏的螻蟻。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過。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仙光乍現(xiàn)。
但隨著他指尖的移動，一道灰色的，肉眼不可見的裂痕，在空間中悄然浮現(xiàn)，又悄然彌合。
這是對“理”的直接干涉。
他目光微垂，落回那塊青石之上。
石縫中的野草，依舊是那般不起眼的模樣，默默承受著風(fēng)霜。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圣人不死，大盜不止?！?
李長安輕聲念著，話語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走到青石前，蹲下身，伸出了一根手指。
神通·點(diǎn)化。
他將指尖，輕輕觸碰在那株野草最柔嫩的葉片上。
沒有耗費(fèi)太多本源，僅僅是渡過去了一絲屬于他自己的，最純粹的“守拙”道韻。
霎時間，那株野草猛地一顫。
一抹微不可察的灰色，自葉片接觸點(diǎn)蔓延開來，順著莖稈，一路向下，沒入了根須之中。
做完這一切，李長安便收回了手，站起身，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塵埃。
他沒有再去看那株草。
因果已種下，它會走出一條怎樣的路，連李長安自己，也無法預(yù)料。
這，才是真正的變數(shù)。
一個連執(zhí)棋者都無法計(jì)算的變數(shù)。
他轉(zhuǎn)身回到屋內(nèi)，袖袍一揮，將昏睡的嫦娥與玉兔放出，安置在草榻之上。
看著那張清冷絕美的睡顏，李長安的念頭，卻早已飄向了三十三重天外。
兜率宮。
八卦爐。
那只猴子，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投入爐中，承受著六丁神火的煅燒。
按照原本的命數(shù)，他將在爐中煉成火眼金睛，而后破爐而出，開啟那場席卷天庭的，最盛大的獨(dú)角戲。
“一場戲……”
李長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可若是演員，拿錯了劇本呢？”
他盤膝坐下，雙目緩緩閉合。
一縷虛無縹緲的神念，自他天靈升起，無視了方寸山的結(jié)界，無視了九天的罡風(fēng)，無視了那層層疊疊的天門禁制。
這一縷神念，不屬于三界之內(nèi)任何一種已知的能量。
它更像是一個“無”的概念。
一個從“有”的世界里，憑空多出來的“空集”。
……
兜率宮。
兜率宮。
大殿之內(nèi)，氣氛壓抑到了極點(diǎn)。
太上老君面沉如水，盤坐在蒲團(tuán)之上，雙目緊閉，身前那座巨大的八卦爐，正熊熊燃燒。
爐身之上，八卦符文流轉(zhuǎn)不休，將爐內(nèi)那股滔天的兇煞之氣死死鎮(zhèn)壓。
爐火燒得正旺，映得整個大殿都一片通紅。
看守爐火的金角、銀角兩位童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是小心翼翼地拉著風(fēng)箱，控制著火候。
他們從未見過老君如此動怒。
丹房被洗劫一空，蟠桃園更是寸草不生。
最讓他們無法接受的是，那個盜賊，竟能在老君的眼皮子底下，從那無懈可擊的太極圖封鎖中，從容離去。
這是對圣人威嚴(yán)，最赤裸的挑釁。
“加大火候?！?
老君淡漠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是?！?
金角銀角不敢怠慢，立刻將手中的芭蕉扇，扇得更快了。
呼——
爐內(nèi)的六丁神火，猛地躥高了數(shù)丈，發(fā)出了龍吟虎嘯般的咆哮。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灰色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了兜率宮的大門之外。
他沒有氣息，沒有實(shí)體，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仿佛一片從未知之地飄來的落葉。
李長安的混沌化身，到了。
他沒有闖入。
只是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門，穿透了那座八卦爐，看到了爐內(nèi)那個正在烈火中翻滾掙扎的金色身影。
孫悟空被無數(shù)條火焰鎖鏈捆縛著，一身銅皮鐵骨，在六丁神火的煅燒下，竟開始出現(xiàn)融化的跡象。
他的口中，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但他的雙眼，卻死死地睜著，充滿了不屈與桀驁。
“不夠?！?
李長安的化身，在心中輕輕說道。
“這火，還不夠旺。”
“這點(diǎn)痛苦，還不足以讓你看清，這天，究竟是什么顏色。”
他抬起了右手。
沒有掐動任何法印。
只是對著那座八卦爐的方向，遙遙一握。
道法·生滅。
他沒有去催發(fā)“生”機(jī)。
而是將那一絲“滅”的道韻，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片天地。
他剝奪的，不是八卦爐的生機(jī)，也不是六丁神火的生機(jī)。
他剝奪的，是這片空間里，“秩序”的生機(jī)。
一瞬間。
兜率宮大殿之內(nèi)，那正被金角銀角賣力扇動的風(fēng)，停了。
那燒得正旺的六丁神火，其核心處，最純粹的火焰法則，出現(xiàn)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斷裂。
（請）
一念欺圣火，混沌種金睛
就像一根繃緊的琴弦，被人撥亂了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