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完整的房屋。
沒有蔽體的衣物。
人間,為何如此疾苦?
這個(gè)問題,在李長安的心中,反復(fù)盤旋。
有一天,李長安帶著老福,在山澗一處極其隱蔽的石縫中,找到了一小捧野果,和一汪清澈的山泉。
折仙咒化去了他的修為與道行,卻抹不去他的那份認(rèn)知與眼界,望氣尋山的本領(lǐng)仍在。
看到那幾顆青澀的果子和那一汪清水時(shí),
老福開心的笑了,連帶著干枯的眼眶中都有了一些濕潤。
他小心翼翼地將野果帶回村子,給每家分了幾顆。
可他自己那一份,卻一顆都未曾吃掉,連同那最珍貴的清水。
他捧著那份微薄的供品,步履蹣跚地,走到了村西頭一間破敗的廟宇之中。
他將野果與清水,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神像前的石臺上,然后跪倒在地,虔誠地祈禱著。
村里其他幾個(gè)還能動(dòng)彈的老人,也聞?dòng)嵹s來,一同跪在神像前,閉目祈禱,口中念念有詞。
李長安站在一旁,默然不語。
許久之后,
“為什么會(huì)這樣?”他是指的人間數(shù)年的大旱。
“據(jù)說是某地的縣令推翻了給天帝的貢品,天帝大怒降下懲戒,于是人間大旱,陳國連年顆粒無收?!?
原來不止是這里如此,這個(gè)村落只不過是無數(shù)縮影中的一個(gè)。
只是,這樣日夜的朝拜,仍舊沒有降雨……
“天上的神仙,看得見嗎?”
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會(huì)的?!?
“一定會(huì)的?!?
老福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昔年,確實(shí)有一位仙人,拯救過我們?!?
“只是說來慚愧,我們看不到他的面容,也記不得他的名諱。”
他指的,是血海滔天的那一日,三界眾生都目睹了那一幕。
只是在“折仙咒”的影響下,世人早已遺忘了道尊的名諱。
就連大羅金仙也會(huì)下意識的忽略過去,若沒有人提起,很難想得起來。
沒想到,這凡間,仍有人記得他的恩惠與功績。
就算暫時(shí)忘卻了他的名諱,但他們依舊沒敢忘記。
曾經(jīng)有過那樣的一位仙人,拯救過他們。
李長安的視線,落在了那尊破敗的神像上。
這是一尊佛陀。
神像的泥胎早已斑駁,彩繪也盡數(shù)脫落,但卻被人很細(xì)心地擦拭過,沒有沾染半點(diǎn)灰塵。
他能看見,在這尊神像之中,尚有一絲微弱的靈性,并未徹底泯滅。
可那絲靈性,卻對眼前這些虔誠祈禱的信徒,對這人間無盡的疾苦,視而不見。
它只是沉默著。
高高在上地,沉默著。
李長安看著那些跪伏在地,將所有希望都寄托于神佛的老人。
又看了看那尊無動(dòng)于衷的泥胎。
天帝降怒,神佛不視。
一股莫名的情緒,在他的胸膛中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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