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一世,生死之間
輪回之中,不知歲月。
當(dāng)李長安的真靈再次蘇醒時,他降生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山村。
這一世,他叫李安。
他的父親是個沉默寡的樵夫,母親是個溫柔愛笑的農(nóng)婦。
家中不富裕,僅有一座泥坯房,幾畝薄田。
但他從未感受過饑餓。
父親的背簍里總有最新鮮的山貨,母親的灶臺前總有最溫暖的炊煙。
他沒有驚世的才情,也沒有過人的根骨。
他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孩子,在山野間長大,跟著父親學(xué)會了如何辨認(rèn)樹木,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劈開最堅硬的木柴。
日子就像村口那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清澈見底,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春日,他隨父親上山砍柴,看滿山杜鵑盛開。
夏夜,他躺在院里的草席上,聽母親搖著蒲扇,講著那些古老而又模糊的神仙故事。
秋時,他幫著母親收割金黃的稻谷,汗水滴落,卻滿心歡喜。
冬日,一家人圍著火塘,父親喝著劣質(zhì)的米酒,母親縫補(bǔ)著衣衫,他則啃著烤得焦黃的紅薯。
他長大了,娶了鄰村一個同樣樸實的姑娘。
姑娘不識字,但會做最香的飯菜,會納最結(jié)實的鞋底。
他沒有經(jīng)歷任何波瀾壯闊,每日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看著父母的黑發(fā)一天天染上霜白,挺直的脊梁也漸漸彎了下去。
父親的斧頭,再也砍不動堅硬的木頭。
母親的針線,也常常會扎到自己的手指。
他體會到了何為“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在一個深秋的午后,父親坐在院里的老槐樹下,安靜地睡了過去,再也沒有醒來。
三年后,母親也追隨父親而去。
他將他們合葬在后山的山坡上,那里可以俯瞰整個村莊,可以看到自家院里升起的裊裊炊煙。
他看著自己的兒女一天天長大,從蹣跚學(xué)步到滿山亂跑,再到娶妻生子,有了他們自己的家。
他體會到了何為“傳承”。
歲月無聲,卻是最鋒利的刻刀。
它先是奪走了他烏黑的頭發(fā),然后是他滿口的牙齒。
曾經(jīng)能扛起百斤木柴的腰背,如今在清晨的寒風(fēng)中會隱隱作痛。
曾經(jīng)能走上一天山路也不覺疲憊的雙腿,如今走過院門那道小小的門檻,都需要拄著拐杖,小心翼翼。
他
凡夫一世,生死之間
生老病死,本就是這天地間最公平的道理。
又是一個冬天。
大雪封山,天地一片蒼茫。
他躺在院子里的搖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膝下是嘰嘰喳喳的曾孫。
陽光穿過稀疏的云層,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瞇起眼睛,渾濁的視線里,是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身影,是兒媳端來的熱茶,是老妻坐在旁邊,為他整理衣角時那雙布滿皺紋的手。
他的一生,何其平凡。
沒有斬過妖,沒有除過魔。
沒有讀過萬卷書,沒有行過萬里路。
他只是一個樵夫,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一個祖父。
他愛過,也被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