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求‘序’,欲以森嚴規(guī)矩,定萬物尊卑,此為有為。”
“通天求‘截’,欲為萬靈截取一線生機,眾生平等,此亦為有為?!?
“他們的道,都沒有錯?!?
老君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的悵然。
“錯就錯在,他們的‘有為’,皆落入了鴻鈞的算計之中?!?
“一個極端的秩序,與一個極端的自由,必然會產(chǎn)生最激烈的碰撞。封神一戰(zhàn),便是如此。”
“而無論誰勝誰負,其道果,其氣運,最終都將成為那座九層道臺的養(yǎng)料?!?
“貧道,看得到這一切?!?
“那貧道為何不阻止?”
老君自問自答,聲音變得更加悠遠。
“因為貧道若出手,便是以‘我’之意,強行干涉‘天’之行。那便不是守護定數(shù),而是打破定數(shù)?!?
“其結(jié)果,只會讓那場收割,來得更早,更猛烈?!?
“所以,貧道只能等?!?
李長安的心,在這一刻,沉了下去。
他聽懂了。
太上老君的“無為”,是一種極致的理智,也是一種極致的殘忍。
他就像一位旁觀著棋局的神祇,明知棋盤上的棋子終將走向毀滅,卻絕不出手干預(yù)。
因為任何干預(yù),都只是在棋盤之內(nèi)。
他等的,是一個能掀翻棋盤的人。
“你在畏懼他?!?
李長安看著老君,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老君聞,竟是坦然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掩飾。
“是?!?
“貧道畏懼他?!?
“并非畏懼他的修為,而是畏懼他所代表的‘天數(shù)’?!?
“他身合天道,便是這方天地最大的定數(shù)。貧道亦是這定數(shù)中的一環(huán),如何能與定數(shù)本身相抗?”
“便如水,如何能淹沒海洋?”
“除非……”
老君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有億萬星辰,在那渾濁的眼眸深處,驟然點燃。
“有天外之水,匯入此間?!?
他看著李長安,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你,便是那瓢天外之水?!?
“你之道,不在此方天地之內(nèi)。你的出現(xiàn),便是這盤死棋中,唯一的變數(shù)?!?
“所以,貧道一直在等你?!?
“等你成長,等你積蓄足夠的力量,等你……走到貧道的面前。”
“等你來問出,剛才那個問題?!?
兜率宮內(nèi),再次陷入了寂靜。
李長安沉默了。
他原以為,太上老君是三清之中,最接近鴻鈞,甚至可能是其幫兇的存在。
卻未曾想,他才是那個看得最清,也背負得最沉重的人。
他以“無為”為名,行著最孤獨的守望。
看著自己的師弟們一個個走向毀滅,看著三界眾生在棋盤上掙扎沉浮,他卻只能袖手旁觀,等待著一個虛無縹緲的“變數(shù)”降臨。
這份心境,這份忍耐,讓李長安都為之動容。
不知過了多久,李長安緩緩?fù)鲁鲆豢跐釟?,對著眼前這位看似蒼老,實則承載了萬古孤獨的老者,深深一拜。
“晚輩,受教了?!?
這一拜,是敬他億萬年的堅守。
老君坦然受之,臉上的笑意更濃。
“你今日前來,不只是為了求證此事吧。”
“說吧,你還想知道什么?”
李長安直起身,目光變得銳利。
“鴻鈞的道臺,還差幾位圣人?“
“原本,還差三位?!?
老君伸出兩根手指。
“女媧、后土,與貧道?!?
“但現(xiàn)在……”
他收回一根手指,搖了搖頭。
“元始以身飼魔,其道果雖已被混沌污染,但卻已有九道圣人秘法?!?
“如今道祖,恐怕只差一步。”
老君的目光,變得無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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