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輝,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黯淡。
李長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明白,鴻鈞的攻擊,已經(jīng)開始了。
這種攻擊無形無影,不傷及任何生靈的肉身,不損毀三界的一草一木。它直接作用于生靈的本心,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根本無法用法力或神通去抵擋。
因為,它并非外來的“魔”,而是內(nèi)在的“我”。
街道上,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因為沒能搶到最后一串糖葫蘆,正對著自己的父母放聲大哭。
他的哭聲中,帶著一絲蠻不講理的怨毒。
“都怪你們!沒用的東西!為什么不給我搶到!我恨你們!”
稚嫩的童音,說出的卻是最惡毒的詛咒。
李長安的目光穿透了時空,清晰地看到,一絲比發(fā)絲還要纖細無數(shù)倍的黑氣,正從那孩童的心底緩緩升起,如同毒蛇的信子。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以天道之力,將那絲黑氣抹去。
然而,他的手指在觸碰到那黑氣的前一瞬,卻猛然停住。
他“看”到,那絲黑氣并非獨立存在,它與那孩童純凈的靈魂緊密地交織在一起,如同藤蔓纏繞著大樹,早已不分彼此。
若是強行抹除,固然可以消弭那份惡念,但同時,也會將孩童靈魂中關于“渴望”、“不甘”、“執(zhí)著”等等情緒一并斬斷。
那樣的靈魂,將不再完整。
那樣的生靈,將與行尸走肉無異。
李長安緩緩收回了手,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繼而化作了然。
這便是鴻鈞的陽謀。
他并非在三界之中創(chuàng)造了“惡”,他只是放大了“人性”。
他只是將人性中本就存在的、那一絲絲陰暗的角落,用一面名為“欲望”的放大鏡,照得通亮。
他將一道無解的難題,擺在了李長安的面前。
若李長安放任不管,三界將在眾生自身的欲望中沉淪,太平盛世將化為泡影,最終自我毀滅,正中鴻鈞下懷。
可若李長安強行出手,以天道之力抹殺所有負面情緒,那便等同于否定了生靈擁有自由意志的權力。
那將是對他自己所立下的“太平大道”最徹底的背叛。
一個剝奪了眾生喜怒哀樂,只剩下麻木與順從的世界,與鴻鈞的“無情天道”又有何異?
他若那么做了,便等于親手殺死了過去的自己,變成了另一個鴻鈞。
茶樓之外,街道上的混亂愈演愈烈。
爭吵、斗毆、搶掠……一幕幕丑陋的畫面,就在這青天白日之下,堂而皇之地發(fā)生。
李長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這一切。
他的背影在喧囂混亂的塵世中,顯得如此孤寂。
他知道,自己必須找到一種全新的方式來應對這場席卷三界的心靈瘟疫。
一種,既能引導眾生向善,又不傷及其自主選擇的權利的方法。
這已非神通法力之爭。
這是道與道的對決,亦是一場關乎人性與天理的終極博弈。
青衫書生的身影,被窗外透進來的、愈發(fā)昏暗的光線拉得很長,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之中。
三界,正在等待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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