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松，視線落在秦局辦公桌玻璃板下壓著的照片上——穿警服的年輕人站在派出所門口，胸前的鋼筆帽反射著陽光，和現(xiàn)在秦局鬢角的白發(fā)形成刺眼的對比。

報紙被一頁頁翻過，有發(fā)表在行業(yè)內(nèi)刊上的調(diào)研報道，也有刊登在兒童雜志上的插畫。秦局翻到某頁時忽然停住，那是幅用水彩畫的社區(qū)平面圖，每個樓棟旁都用小字標著住戶的特殊需求：三單元張奶奶需代收快遞，五號樓小王夜班需留門。筆觸算不上專業(yè)，卻透著股格外的細心。

“上個月社區(qū)水管改造，你跟著跑了整周？”秦局抬頭時，老花鏡滑到了鼻尖，露出鏡片后審視的目光。虞明連忙點頭，說自己當時在街道辦實習，順手就畫了張示意圖方便施工隊。

鋼筆終于被秦局擱回筆座，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把那疊剪報推回虞明面前，指腹摩挲著其中一頁的邊角：“防汛報道里寫救生衣的熒光條‘像串在黑夜的珍珠’，比我們辦公室那幫小子寫的‘保障安全’要實在多?！彼鋈恍α?，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暖意，“看來還真有兩把刷子?！?

虞明望著秦局推開的玻璃窗，晚風吹起窗簾，把遠處消防車的鳴笛聲送進來時，他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聲正撞著胸腔。

“第三條要求：能喝會吹？”秦方猛地將一瓶二鍋頭頓在桌上，玻璃震顫著撞出悶響。

孫少德突然插話：“秦局，年輕人不知深淺，別喝出人命?！彼R片后的眼睛閃著算計的光，卻被秦方抬手打斷。

虞明二話不說，抓起酒瓶一飲而盡。當一斤高度白酒灌進喉嚨時，虞明看見趙副局長把打火機按得咔嗒作響，這位粗豪的漢子總看不慣孫少德的陰鷙，此刻正用刀尖般的目光剜著孫少德的后腦勺。

“好！‘三能三會’就算過關了！你再說說去年市政工程的亮點吧？”秦方的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虞明喉間火燒火燎，昨夜背熟的資料卻清晰浮現(xiàn)：

“河道整治工程不僅。。。”

“光會背書算什么本事！”孫少德甩出張皺巴巴的圖紙，油漬浸透的邊角標著某建筑公司的logo，“城西規(guī)劃草案，可否現(xiàn)場講解一下？”

會議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虞明的手指撫過圖紙上模糊的線條，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學生會策劃活動時的臨場應變能力在此刻蘇醒，他指著漏洞百出的方案侃侃而談，余光卻瞥見秦方將翡翠煙嘴在掌心反復摩挲——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虞明剛講完，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掌聲。

“最后一問?！鼻胤匠读顺豆P挺的中山裝，“有人找你走后門，怎么辦？”孫少德突然咳嗽起來，聲音里帶著刻意的嘲諷；趙副局長則把打火機拍在桌上，金屬碰撞聲驚得眾人一顫。虞明的視線掃過秦方口袋里若隱若現(xiàn)的翡翠煙嘴，又望向窗外即將傾盆的雨幕，酒意翻涌間突然笑了：“那得看是什么后門。如果走的是能讓建設局真正為百姓做事的‘門’，我不僅開，還得鋪紅毯?！?

死寂持續(xù)了三秒。秦方突然爆發(fā)出雷鳴般的笑聲，震得搪瓷缸里的茶葉瘋狂翻滾。他起身時帶倒了椅子，大步繞過桌子，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虞明肩頭：

“好小子！明天來報到！”

孫少德的鋼筆尖在記錄本上戳出破洞，而趙副局長的打火機終于迸出火苗，點燃了一根香煙。

當虞明轉(zhuǎn)身離開時，聽見孫少德壓低聲音：“秦局，這小子。。?！?

“閉嘴?！鼻胤降穆曇衾涞孟翊懔吮熬瓦@么定了！有些鉤子，現(xiàn)在下還為時太早?！?

窗外的雨終于砸落，混著這句話，重重敲在虞明的后頸。

這場面試，看著虞明沉穩(wěn)冷靜而又棱角分明的表現(xiàn)，讓秦局不由得想起了他的老朋友——虞明的父親——虞正清。

正是：

假戲真做巧設局歸去來兮安天命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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