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池塘是大地的眼睛,蓮藕的根莖在淤泥中盤繞成古老的文字。荷葉田田的表面,露珠滾落時會折射出不同朝代的光影——有時是元一公牧鴨的身影,有時是兵荒馬亂的廝殺。荷花綻放時,花蕊中吐出的不是花粉,而是細(xì)小的金粒,落入水中便化作游魚,鱗片閃爍著地下寶藏的幽光。
背靠的壯腦峰如同守護(hù)的巨靈,層巒疊嶂間藏匿著無數(shù)洞穴,據(jù)說最深的洞穴里,沉睡著用黃金鑄造的狐貍,它的眼睛是兩顆夜明珠,每隔七十年便會睜開一次,為虞氏子孫照亮前路。環(huán)繞祠堂的青磚民居,是巨獸身上的鱗片,赭紅色巖石門框如同凝固的血脈。每個天井都是一只瞳孔,白天吸納陽光,夜晚吞吐星光,將整個建筑群編織成巨大的活物。
巷道里彌漫著陳年香火與腐木混合的氣息,九米高的祠堂墻壁投下的陰影,在地面凝結(jié)成鎖鏈狀。每當(dāng)暮色降臨,墻壁上的青苔便開始蠕動,拼湊出歷代族人的面孔。六歲的虞明曾在巷中玩耍時,看見自己的影子突然拉長,化作狐貍的形狀,竄進(jìn)祠堂的墻縫里。
七百年來,歲月在建筑上留下的痕跡都帶著神秘的隱喻。硝化腐蝕的墻皮剝落時,會露出底下用朱砂繪制的符咒;青苔生長的紋路,恰好勾勒出狐貍洞的地圖;彩飾褪色的梁柱間,偶爾滲出琥珀色的樹脂,那是地下寶藏溢出的嘆息。二十四代子孫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每個人的血脈里都流淌著黃金的記憶,卻無人敢輕易觸碰那個關(guān)于狐貍洞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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