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jié)追狐

變故始于某個月圓之夜。元一公數(shù)鴨子的竹棍突然“啪”地折斷，驚飛的夜梟發(fā)出凄厲的叫聲。

“第三回了！”他的聲音裹著寒氣，“每天子時，準(zhǔn)少兩只！”事出反常必有妖！虞明縮在帳篷里，看著月光把老祖宗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柄出鞘的劍，直插向鴨群中央。

子時的梆子聲驚破死寂。虞明瞇起眼睛，看見一團(tuán)銀白色的影子在鴨群里穿梭，狐貍的皮毛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嘴里叼著的鴨子還在撲騰，翅膀上的血珠濺在元一公的褲腿上，瞬間化作黑色的斑點。

“站??！”元一公的怒吼震落灌木叢上的夜露，那些水珠墜地的瞬間化作銀白色的狐云，瘋狂竄入草叢。他手中的鋤頭泛著幽藍(lán)的光，仿佛被某種古老的力量喚醒。枯枝如利爪般劃過他的手背，滲出的鮮血滴落在青苔上，竟綻開幾朵猩紅的小花，花瓣邊緣翻卷如燃燒的火焰，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小虞明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腳下的土地突然變得綿軟，像是踩在無數(shù)蠕動的蟲群之上。四周傳來泥土翻涌的聲響，混著狐貍詭異的低嚎，那聲音不似來自凡間，倒像是從幽冥深處傳來的召喚。月光被烏云吞噬，黑暗中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窺視，冷風(fēng)吹過，帶著鐵銹與腐肉混合的腥氣。

元一公舉著鋤頭沖向前方，卻見那狐貍猛然回首，眼中閃爍著兩團(tuán)幽綠的火焰，竟口吐人：“你追得上我嗎？”話音未落，狐貍轉(zhuǎn)身竄進(jìn)一個漆黑的洞口。那洞口周圍的雜草和灌木突然活了過來，藤蔓如蛇般扭動纏繞，試圖阻攔元一公的腳步。但此刻的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掄起鋤頭便砍，藤蔓被斬斷的地方滲出黑色的汁液，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坑洞。

此時，天邊泛起魚肚白，東方的云層如同被撕裂的傷口，滲出暗紅的血色。元一公脫了上衣，露出布滿傷疤的脊背，那些傷疤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青紫色，仿佛是某種神秘符咒。他揮舞著鋤頭，每一下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力，泥土被翻起，露出地下暗紅的巖石，巖石表面布滿蛛網(wǎng)般的紋路，像是大地的血管。

一個時辰過去了，元一公的汗水滴落在地上，瞬間蒸發(fā)成白色的霧氣。就在他揮鋤的剎那，“哐當(dāng)”一聲脆響，鋤頭仿佛砸中了某種堅硬的物體。霎時間，月光徹底消失，天地陷入一片漆黑，唯有元一公急促的喘息聲在黑暗中回蕩。他顫抖著雙手扒開泥土，一道刺目的金光驟然亮起，虞明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待他再次睜眼，只見一個陶罐中堆滿了金元寶，那些元寶表面雕刻的饕餮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元寶上躍出。金元寶散發(fā)的光芒將周圍的黑暗驅(qū)散，卻又在光芒邊緣勾勒出詭異的陰影。元一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掐了掐大腿，鉆心的疼痛告訴他這并非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