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翻家譜尋根問底溯祖源夢回前朝

第一節(jié)藏譜

松湖村的夜幕如同浸透墨汁的裹尸布，死死勒住村莊的脖頸。祠堂的梁柱仍在震顫，白日里的口號聲凝結(jié)成黑色的冰棱，垂掛在飛檐之下，每當(dāng)夜風(fēng)掠過，便發(fā)出細碎的嗚咽，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吟唱。村民們在那個時代的漩渦里如履薄冰；斗人者在向虛空獻祭，而被斗者如同祭壇上永遠不會干涸的血池，源源不斷地提供著祭品。此時，祠堂地下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金屬碰撞聲，與空中的嗚咽聲交織，仿佛在訴說著被埋藏的秘密。

村東北角的老屋里，長鵬爺爺?shù)膶O子正揮舞著竹棍，那竹棍突然變得滾燙。少年的嬉鬧聲驚飛了梁上的蝙蝠，卻沒注意墻上的掛畫——直到竹棍不經(jīng)意間擦過畫面，劃出一道細小的裂痕。這細微的傷痕，在那個年代可以無限放大。當(dāng)那個路過的人瞥見這一幕，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仿佛看見了來自地獄的詛咒。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小將們?nèi)绯彼阌縼?。他們的腳步聲震得地面開裂，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黏液。長鵬爺被粗暴地拖走時，他的草鞋在地上劃出長長的血痕，那些痕跡很快化作扭曲的藤蔓，纏繞在老屋的門檻上。批斗會上，老人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最終與祠堂墻上斑駁的獸首融為一體，成了那個瘋狂年代的又一個祭品。此刻，祠堂里懸掛的編鐘突然發(fā)出嗡鳴，聲波在空氣中形成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中浮現(xiàn)出模糊的虞氏先祖面容。

抄家時，幾本《虞氏族譜》被隨意丟棄在地，小將們的皮靴無情地踐踏上去。奇怪的是，每一腳落下，家譜的紙頁間便滲出淡淡的血漬，仿佛這些承載著家族記憶的紙張正在哭泣。當(dāng)喧囂散去，一位村里老者偷偷潛回，他看見那些家譜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紙頁間閃爍。老者的手剛觸碰到家譜，便感覺一股寒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但他還是咬咬牙，將這些“燙手山芋”抱到了虞正清家。老者離開時，身后的月光突然扭曲，形成一個類似羅盤的圖案，指針指向虞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