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疑云

梅雨季的潮氣如同貪婪的水蛭，悄無聲息地滲進建設(shè)局的每一道縫隙。墻壁上的石灰被泡得發(fā)脹，剝落的墻皮在地面蜷曲成詭異的符號，仿佛是某種神秘的咒語。虞明對著窗外的雨幕發(fā)怔，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將遠處的街道扭曲成一幅幅破碎的畫面。手中的鋼筆無意識地在文件上滑動，突然洇出一團墨漬，像是一滴凝固的血，觸目驚心。

這是本周第三次發(fā)現(xiàn)城南棚戶區(qū)的資金申請表不對勁了。打印日期明明標注著三天前，紙張邊緣卻泛著詭異的黃斑，那些斑點層層疊疊，像極了檔案室里1988年的舊文件。虞明將申請表舉到窗前，透過雨光凝視，恍惚間仿佛看見無數(shù)細小的蟲豸正在紙張纖維里啃噬，將嶄新的文件啃成歲月斑駁的模樣。

“小虞，幫我把這份報表送財務(wù)科?！绷滞癫戎吒穆曇粲蛇h及近，像是死神的鼓點，敲擊著虞明是心臟。她倚在門框上，玫瑰金項鏈在鎖骨處晃出冷光，宛如一條蟄伏的毒蛇。真絲襯衫下若隱若現(xiàn)的曲線隨著呼吸起伏，“記得找胡會計簽字蓋章，他最清楚資金流向了。”她特意加重“清楚”二字，指甲不經(jīng)意劃過他手背，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那觸感像是被火燎過，帶著灼熱的刺痛。

“好的，稍等！”

虞明推開財務(wù)科的門，空調(diào)冷氣裹挾著濃郁的檀香撲面而來，卻掩蓋不住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腐朽氣息。胡德財正對著電腦屏幕打盹，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露出眼尾細密如蛛網(wǎng)的皺紋。辦公桌上擺著的百達翡麗手表在日光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表盤上的鉆石閃爍著冷冽的光芒，與墻上“廉潔奉公”的牌匾形成刺眼的反差。那牌匾的紅漆仿佛在高溫下融化，流淌成扭曲的“貪”字。

“放那兒吧?！焙仑旑^也不抬，肥厚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發(fā)出噠噠的聲響，像是某種神秘的密碼。虞明瞥見屏幕右下角最小化的聊天框，閃爍的頭像正是新來的女出納李曼。那頭像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宛如一只窺視的眼睛。

李曼從資料室探出頭，猩紅的嘴唇彎成挑釁的弧度，仿佛是一道滴血的傷口。她頸間的梵克雅寶項鏈隨著動作輕晃，吊墜上的四葉草圖案與孫少德袖口的暗紋如出一轍。

“虞秘書看什么呢？”她故意將文件夾抱在胸前，黑絲裙擺掃過胡德財?shù)钠ば诘孛嫱铣鲆坏罎皲蹁醯暮圹E，“要核對數(shù)據(jù)？不過有些賬啊，可不是誰都能碰的。”她的聲音甜膩中帶著威脅，像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接下來的半個月，虞明如同一只嗅覺敏銳的獵犬，在檔案室里反復比對歷年賬目。泛黃的卷宗散發(fā)著陳舊的霉味，仿佛封存著無數(shù)不為人知的秘密。在1988年舊城改造的撥款記錄旁，赫然簽著胡德財?shù)拿郑亲舟E歷經(jīng)歲月卻依然清晰，像是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罪證。而那些消失的資金流向，與城南項目的異常如出一轍，仿佛是同一雙手精心編織的騙局。更詭異的是，每次他接近財務(wù)科，都能聞到若有似無的茉莉香水味——和李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那香氣如影隨形，像是某種無形的監(jiān)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