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艱難地去拉父親的手,把一封早就寫好的信塞到他手里,嘴角揚起來的弧度幾不可察,眼里卻是帶著笑意的。
下一秒,她像是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個任務(wù),進入了休克狀態(tài)。
生命監(jiān)護儀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一屋子的醫(yī)生護士卻沒再繼續(xù)搶救,直到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
不知哪個小護士忍不住哽咽出聲,段醫(yī)生再也繃不住,抱住女兒尚有余溫的身體嚎啕大哭。
段秋嘉的葬禮上,她媽媽沒有出席,這次是段潤生直接沒有通知她,強迫來的關(guān)切沒有任何意義。
而連思菀跟著顧凌霄一起參加了,她看著照片里那個溫婉但是不失韌性的姑娘,心中也忍不住哀傷。
倒是段醫(yī)生雖然悲痛,但整個人看著比前幾日瀕臨崩潰,幾乎是強弩之末時的樣子好了不少。
顧凌霄在耳邊低聲替她解惑。
“秋嘉姐留下了一封遺書,我也看了。
“她說,‘我終于堅持到最后一刻才不得不離開,但我走時,應(yīng)是笑著的。希望父親不要難過太久,要像我一樣,笑著走完往后余生?!?
“還說自己這一生未完成的心愿就是沒能成為一個很厲害的醫(yī)生,要她父親連帶著她的那一份一起完成?!?
“老師能怎么辦呢?要完成女兒的心愿,只能重整旗鼓,振作起來?!?
連思菀看著他:“那你也想通了?不是那天那個說當(dāng)大夫沒意思的顧醫(yī)生了?”
這是段秋嘉過世那天,躲在醫(yī)院辦公室沒回家的顧凌霄在被連思菀找到時,傷心之下說的一句話。
他現(xiàn)在想起來也還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秋嘉姐的遺憾,我也有份一起完成。畢竟,我可是搶了她最好的老師,整個醫(yī)院都知道?!?
連思菀看著他眼里的釋然,在心中喟嘆,原來有些死亡,并非結(jié)束。這位叫段秋嘉的姑娘,永遠成為了這世上另外兩個人前行路上的光。
參加完葬禮后,離高考就只剩下40天。
連思菀雖然對自己有信心,但也知道華夏人才濟濟,她想要去夠那個目標(biāo),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能因為一點兒進步就掉以輕心。
但有過之前生病的前車之鑒,她也沒敢再在身體上疏忽大意了。
重新制定了一張時間表,把學(xué)習(xí)、睡覺、鍛煉、吃飯、休息的時間都精準(zhǔn)到分鐘,而后嚴(yán)格按照上面執(zhí)行,分秒不差。
顧凌霄每次看到她這種狀態(tài),都覺得可怕。努力成這樣,豈不是把每天回到家,不是吃飯就是睡覺的自己,襯托得像個游手好閑的紈绔?
明明他已經(jīng)夠優(yōu)秀了,卻還是不得不警惕起來,有種隨時要被后浪拍在沙灘上的感覺。
被這樣的氛圍裹挾著,他也不自覺地更加用功,連段老師都說他最近進步很大,讓他繼續(xù)發(fā)揚。
于是顧凌霄就這么在這條卷起來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因此顧聽露終于解決完單位的事情回家時,就很驚訝地收獲了一個從特別散漫變成特別上進的三哥,一時還有些不習(xí)慣。
連思菀見她回來,又重拾了以前那種睥睨一切的氣場,骨子里的鋒芒也絲毫不減,由衷覺得高興。
特意抽出時間來聽她怎么解決那個搶她功勞的同事,這一聽之下,覺得自己又長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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