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閣是花子巷唯一的一家青樓,因為背后是六合會,尋常也沒有人敢來這里惹事。
這段時間六合會內(nèi)部動亂,就連順豐客棧這樣的地方都被迫暫停了,但春意閣卻一切如常。
謝梧并沒有帶春寒,而是換了一身男裝獨自一人踏入春意閣。
穿著一身低調(diào)卻華貴的錦衣的少年,有著一張紅唇齒白的俊秀面容。但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她只是一個穿著男裝的少女。
謝梧并沒有特意易容,只是掩去了眼下的朱砂痣,將長發(fā)豎了起來,儼然就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
她這樣的打扮,自然一踏入春意閣就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只是不等別人行動,一陣香風就朝著她撲面而來。
一個穿著綠色春衫的美貌女子來到謝梧跟前,笑吟吟地道:“這位小公子可是頭一次來咱們春意閣?”
謝梧眨了眨眼睛,點頭道:“正是,姑娘是……”
女子掩唇咯咯笑了起來,“奴名喚嬌嬌,小公子叫我嬌嬌就是了。小公子不如隨我到樓上去坐坐?”
“好呀?!敝x梧點頭道。
那女子伸手拉上謝梧,就往樓上走去。途中還有人拉住她要她陪著喝酒,都被她毫不客氣地推開了。
兩人一路上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一個迎面而來的男子摟住了嬌嬌。
“嬌嬌姑娘說沒空陪我,倒是有空陪這個小白臉?”那男子穿著布衣短打,模樣看上去有幾分落拓,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嬌嬌掙扎不脫,便想要撒嬌說幾句好話,不想那男人并不買賬,反倒是摟著嬌嬌就往她脖頸邊湊。
這樣的情形在這春意閣里并不罕見,樓上樓下俱是摟著姑娘們放浪形骸的人,看到這一幕倒是有不少人叫起好來。
謝梧蹙眉,見那中年人強摟著嬌嬌就要將人帶走,謝梧擋在了他面前道:“嬌嬌姑娘不能跟你走?!?
那中年男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謝梧比起尋常女子算高的,但面對這樣的中年大漢,卻還是要矮上一大截的。
那人原本只當謝梧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兒,但目光落到謝梧臉上時卻是一怔。
“嗯?”他有些醉意的眼睛微微瞇起,一把推開嬌嬌朝謝梧這邊逼來。
“這是哪家的小娘們?竟敢跑到花子巷來?還跑到這里來?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么?”中年男子笑道,伸手就往謝梧的臉上抓去,“小美人兒莫不是耐不住寂寞,來這里尋相公的?”
“這位爺,妾……”嬌嬌連忙靠了過來,伸手挽著中年人的手臂道:“爺何必跟個小孩兒計較?不如妾陪您進去再喝幾杯?”
中年人卻一把推開了她,盯著謝梧笑道:“還是個美人兒,來,陪爺進去喝一杯!”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謝梧的臉上了,謝梧抬起手來,衣袖微揚,外人連她做了什么也沒看清楚,中年人的慘叫聲已經(jīng)傳遍了樓上樓下。
原本還在看熱鬧嬉笑著的人們也有了片刻的安靜。
中年人按著自己右手手腕,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指風間滑落到地上。
會在花子巷混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什么樣的血腥沒見過?
只是眼前女扮男裝的少女看上去太過漂亮無害,看起來連偽裝都做不好,原本以為是個不知何故誤闖進來的小白兔,誰知道竟然是個心狠手黑的女羅剎。
許多原本心中蠢蠢欲動的人,也立刻按下了心中的想法。
即便是花子巷的人,大多也不會嫌自己命長。
謝梧看著那中年人微笑道:“你是頭一次犯在我手里,就不要你的小命了,以后眼睛睜大一點。”
中年人自詡有些身手,卻著實沒看清楚謝梧是怎么動手的。原本微醺的醉意也散去了大半,額頭上汗珠滲了出來。
“我、我……”
“滾吧。”謝梧道。
中年人不敢說話,一不發(fā)地捂著自己的手腕跑了。
站在一邊的嬌嬌滿臉驚訝地看著謝梧,上下打量著她道:“原本以為是哪家不懂事的孩子,倒是沒想到……你叫什么名字?可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謝梧笑道:“我姓韓,我聽說花子巷很好玩,就讓人帶我進來看看?!?
“你一個人?”
謝梧眨了眨眼睛,道:“原本有幾個人的,不過被我甩掉了。我就想進來看看,他們不讓我來?!?
嬌嬌無語,帶著她往二樓的廂房走去,一邊問道:“有什么好看的?”
謝梧道:“聽說春意閣的花魁意意姑娘容貌絕代,還精通舞蹈,比滿庭芳的花大當家還漂亮?!?
“原來是為了阮姑娘來的?”嬌嬌挑眉道:“你見過花大當家?”
謝梧連連點頭,“當然見過,花大當家的琵琶可是一絕。不過我也只是遠遠地聽過,花大當家最近不大見客?!?
嬌嬌輕哼一聲道:“人家可是滿庭芳的當家,比不得我們這些人……”
謝梧道:“嬌嬌姑娘也很漂亮,還很善良。我知道,嬌嬌姑娘剛剛拉我上來,是怕我被人欺負?!?
嬌嬌愣了愣,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這小丫頭倒是有趣,不過你今晚是見不著阮姑娘了?!?
“為什么呀?!敝x梧有些著急地道:“我好不容易才甩了那些討厭的人,就想看看意意姑娘長什么模樣。我就看一眼,免得回去跟她們說起,她們不信還以為我吹牛呢。”
嬌嬌看著她的表情有些一難盡。
在她眼中,謝梧就是個仗著有些本事不知道天高地厚,只為了跟人打賭就敢一個人跑到花子巷的青樓里來的大小姐。
嬌嬌瞥了她一眼,有些意興闌珊地道:“她相好的來了,最近不見客。”
“相好的?”謝梧不解地道:“她要贖身了嗎?”
“贖什么身?”嬌嬌問道。
謝梧道:“不是說她相好的來了么?是不是要給意意姑娘贖身,然后、然后就……”
嬌嬌嗤笑一聲,臉上滿是嘲諷之色,似在笑謝梧的天真。
“然后就從良,嫁做人婦?傻姑娘,這世上哪有哪怕好的事?便是真贖了身跟人去了,只怕還不如在青樓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