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他的身世如何,恐怕都已經在父親心中留下了芥蒂。只是父親不想錯手殺了親生骨肉,所以不會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時候動他,但從此他也將會徹底遠離謝家的核心了。
無論他是不是英國公府的血脈,父親都不會再信任他了。
大姐姐,你贏了。
深夜,雨聲淅瀝。
京城郊外某處不知名的山間里,一群人正冒大雨在一個大坑里挖掘著。這地方是兩座山之間的狹小山溝深處的一小塊平地,地上的大坑足足有三四丈方圓,一人多深。
此時依然有七八個人在里面努力的挖掘著,因為雨勢有些大,坑里已經積了有一尺多深的水。
“頭兒,咱們這到底是挖什么???都挖了兩天了?!庇腥巳滩蛔”г沟?。
就算要挖什么,也犯不著連下大雨都不停啊。如果真的是什么重要東西,現在挖出來不是被泥水給泡了么?
“閉嘴!”站坑邊監(jiān)工的男人厲聲道:“做你該做的,少問不該問的,省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人頓時不敢再說話了,但臉上依然滿是不甘不愿的神色。
不僅是他,其他正冒雨挖掘的人也是一樣的表情。畢竟誰會喜歡冒著這么大的雨,還是在這深更半夜地干這種活兒?
監(jiān)工的男人看看四周,也嘆了口氣,側首看向一邊山腳下。山腳下搭了一個棚子,一個道士裝扮的中年人正坐在棚子里閉目養(yǎng)神。他快步走過去,微微躬身恭敬地道:“清風道長,您看這還得挖多深?”
那清風道長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捋著胡須道:“快了,再挖六尺深,就差不多了?!?
男人忍不住想在心中罵娘,什么東西得埋在地上三個人深?面上卻依然一派恭敬,“這個……雨越來越大了,是不是讓兄弟們歇歇,等天亮了雨停了再挖?”
清風道長斜眼看他,輕哼一聲道:“這地下鎮(zhèn)著的是會沖撞大慶國運的妖邪,正是要這個時候以天上無根之水洗刷陰戾之氣,再趁著明日早起的第一縷至陽之氣蠢照射,至正午時暴曬,方可消除陰氣。誤了時間,你有幾條命?”
那萬一明早還下雨呢?男人在心中暗道。
既然是鎮(zhèn)著妖邪,又為什么非要挖出來?
這些疑問他自然是不敢問的,只得懦懦地躬身行禮,重新走回那大坑邊上。
眾人一直挖到五更天,突然有人叫道:“挖到東西了!”一個男子俯身從污水里摸出一個東西舉起來,待看清楚手里的東西卻嚇得“啊呀”一聲慘叫,將那東西又丟回了水里。
那竟然是一條斷臂。
即便一邊挖掘一邊不停往外面倒水,此時那大坑里的水依然還有一尺多深。那斷臂一落入水中,立刻消失不見了。
其他人都看清楚了,頓時都站在水里身體僵硬不敢動彈。
他們挖的……竟然是尸體么?
不遠處的清風道長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撐著傘走了過來。他指著眾人道:“都愣著干什么?趕緊挖!挖出來重重有賞!”
“這……這里面,有尸體!”有人顫聲道。
清風道長輕哼一聲,道:“沒有尸體還讓你們挖什么?趕緊的,全部撈上來,一塊也不能缺了!”
眾人依然不敢動彈,世人多信鬼神,這深更半夜在這水坑里挖尸體,實在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清風道長見狀冷哼了一聲,一揮手一群穿著黑衣披著蓑笠手持兵器的人出現在了四周。
“還不動手,是想要留在里面陪葬?”清風道長冷聲道。
眾人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哪里還敢再說什么?片刻后,方才扔下那斷臂的男子俯身重新撈起了斷臂丟到了坑邊。
其他人見狀,也只得繼續(xù)動手。
很快,有更多的尸體被撈了上來,或者應該說是尸塊。
隨著尸體被挖出來,怪異難聞的味道也隨之散發(fā)出來,即便隔著一尺多深的水也無法阻隔。
或許是因為埋得太深,或許是因為埋下去的時間還不長久,那些尸體還沒有完全化為白骨。許多骨頭上面還有腐肉,從水中撈出來后,只讓人看一眼都想要作嘔。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來人一身黑衣,頭上戴著一頂斗笠,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斗笠上,卻被四周的雨聲掩蓋了。
黑衣人看著前方不遠處的眾人,目光幽冷無情仿佛擇人而噬的野獸的目光。他微微抬手,將手中的包袱往前方一扔,正好落在那清風道長的腳邊。
里面滾出兩個血淋淋的人頭,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眼睛圓鼓鼓地瞪著清風道長,仿佛死不瞑目。
“???!”清風道長那一絲仙風道骨終于維持不住,驚呼一聲連連后退。
那兩個人頭他很眼熟,正是他的兩個師弟,今晚本該正在別處做著跟他一樣的事情。
“來人!”清風道長連連后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急忙呼叫護衛(wèi)來保護自己。
一道黑影飛快地掠過,站在坑邊的黑衣人才剛有人轉身舉起刀,就覺喉嚨一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這才看清楚,不知何時距離他們不到十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黑衣人。
那人頭上戴著斗笠,雨水從斗笠邊緣滑落,形成的雨簾擋住了他的面容。
但清風道長卻顫聲叫道:“封、封鏡玉?!快!快殺了這個逆賊!陛下一定重重有賞!”
殺封鏡玉?
還活著的人對視了幾眼,誰也沒有先動手。
封家少將軍十多歲便馳騁沙場所向睥睨,武功之高不下封大將軍當年。他們跟他動手,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么?
但不動手顯然也不行,若是清風道長回去告狀,他們誰也活不了。
就在眾人猶豫時,封鏡玉已經替他們做出了選擇。
他身形一閃,頭上的斗笠飛了出去。
旋轉的斗笠射出雨珠,仿佛暗器一般射向了眾人。
封鏡玉一提手中長槍,朝著清風道長刺了過去。清風道長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只是他才剛爬出去一步,長槍就釘在了他伸出去的手背上。
一聲慘叫,封鏡玉飛身上前一把抽出長槍,槍身橫掃出去,拍飛了兩個撲上來的黑衣人。
不過片刻時間,雨中的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十多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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