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梧平靜地看著，淡淡道：“常有贏雖然是被逼無奈才投靠九天會，但畢竟是六合會的丑事，六合會的人不聞不問才奇怪?！?

桑嫣然蹙眉道：“春寒一個人在那邊，應(yīng)付得了么？”

謝梧思索了片刻，道：“秋溟，你和九月一起去夔州處理此事。疏白今晚走的時候，把六月也帶走?！?

眾人齊齊看向她，謝梧道：“沈缺見過他們，以防萬一?！?

秋溟點了點頭，只是有些擔(dān)心，“如此，公子身邊就沒人了?！敝x梧笑道：“唐棠很快就會回來，不必?fù)?dān)心?！?

說話間，街道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是蓉城內(nèi)的巡夜的官兵聽到動靜，正朝這邊趕來。謝梧并不理會，徑自放下了珠簾，任由桑嫣然應(yīng)付這些官兵。

在城中殺人自然是不對的，但這不包括殺持刀攔路截殺的人。

夜深人靜，蓉城某處院子里，朱無妄正獨自坐在房間里喝著酒。他穿著一襲深藍(lán)布衣，看著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是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但只要有人站在他面前，就會感受到他身上懾人的氣勢，絕不會將他當(dāng)成一個普通人。

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六合會的會首竟然悄然進(jìn)入了蓉城。

“會首?！币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匆匆進(jìn)來，臉色有些難看地說道：“黃舵主派去的人死了。”

“都死了？”朱無妄抬起頭來，沉聲問道。

年輕人點頭道：“是，一個活口都沒留，尸體已經(jīng)被蓉城府衙帶走了，出手的人是個三十多歲，長得很漂亮的中年婦人，用刀手法很利落?！?

朱無妄淡淡道：“是桑嫣然，莫玉忱手下三個管事之一，她的夫家是蜀中唐門的人?！?

“所以，九天會和唐門也有關(guān)系？”年輕人道：“唐門一向在西南稱王稱霸，早年我們也曾經(jīng)與他們接觸過。這些江湖人狂妄霸道，看不起商人，對我們派去的人也是愛答不理，不曾想竟然會跟莫玉忱交好。”

“去把這個消息告訴黃建吧?！敝鞜o妄道：“告訴他，長風(fēng)船行的事情解決不了，他這個舵主也不用做了，該怎么辦他自己清楚?！?

“是?！蹦贻p人應(yīng)道，遲疑了一下又忍不住道：“會首，常有贏背叛六合會證據(jù)確鑿，何必如此麻煩？若是不能以儆效尤，往后六合會上下恐怕……”

會首年少便接掌六合會，這些年雖然看著太平，私底下實則暗流洶涌。

這一年多更是諸事不順，如果不能將常有贏殺雞儆猴，往后恐怕剎不住這歪風(fēng)邪氣。

朱無妄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常有贏叛會確實該死，但他也是被人所迫，此事如今夔州上下早已經(jīng)人盡皆知。殺了他，只會讓會中上下更加人心浮動?！?

“那……”

朱無妄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年輕人知道會首不想再說，只得恭敬地躬身告退。

房間里很快安靜了下來，片刻后朱無妄回頭看向身后。他身后不遠(yuǎn)處有兩扇窗戶，不知什么時候窗前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

朱無妄笑道：“沈指揮使深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沈缺的面容昏黃的燭火下越發(fā)顯得蒼白，他一手扶刀漫步走到朱無妄跟前。朱無妄笑道：“指揮使請坐?！?

沈缺沉默地坐下，開口道：“韓掌印讓你與我同來蜀中，應(yīng)當(dāng)不是為了和九天會爭鋒的?！?

朱無妄失笑，似無奈地道：“沈指揮使，朱某是個商人。縱然受命于韓掌印，但吃飯的家伙卻也不能丟啊。還請放心，與九天會的恩怨是六合會的私事，絕不會影響陛下吩咐的正事的?！?

“如此最好。”沈缺冷聲道。

朱無妄看著沈缺，嘆氣道：“說起來，這位九天會首與沈指揮使也有幾分相似，都是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若非……實在是雙方利益之爭難以調(diào)和，不然在下倒是當(dāng)真想要與他結(jié)交?！?

沈缺道：“蜀王府有意拉攏莫玉忱?！?

“這不意外?！敝鞜o妄道：“九天會豪富不亞于蜀中首富，莫玉忱又如此年輕。雖然與左布政使交好，雙方卻沒有什么利益聯(lián)系。如今想要拉攏他的，恐怕不止蜀王府一家?！?

沈缺顯然對莫玉忱和九天會的興趣并不很大，很快就轉(zhuǎn)變了話題。

“朱會首，蜀王府私鑄兵器，意圖不軌的消息是你六合會獻(xiàn)上的。如果我們此行找不到蜀王府謀反的證據(jù)，后果……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

沈缺右手的手指輕輕拂過放在桌上的刀，刀鞘上精致華美的紋路卻讓人隱約感到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朱無妄臉上的笑容微僵，他沉吟片刻才道：“這是自然，沈指揮使若是不信，不咱們不妨打個賭?！?

沈缺眉梢微微揚，朱無妄道：“楊公公說三日后啟程，我賭……你們?nèi)蘸螅卟涣??！?

沈缺不再說話，站起身來就往外走去。

“沈指揮使不留下再喝一杯？”朱無妄在身后道。

沈缺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朱會首既有喝酒的閑情，不如盡快找到蜀王府鑄兵器的地方。離京之前韓掌印想必跟你說過，陛下這兩年對六合會多有不滿?！?

不等朱無妄說話，他又緩緩補上了一句。

“誰說九天會，不能是下一個六合會？”

門被打開又很快被關(guān)上，朱無妄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半晌沒有語。不知過了多久，他方才低低地笑出聲來。片刻后，又緩緩地嘆了口氣。

九天會……

說起來他倒是有些羨慕莫玉忱了，九天會的勢力財力雖然都不及六合會，卻讓他看到了一股新生的鮮活氣息。而不像六合會，從上到下的散發(fā)著一種老朽的氣息。

這樣一個老朽的龐然大物，從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壓在了他的身上。

掙不脫，甩不掉，也無力改變。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陪著它一起艱難地向前走，卻不知道前方將會有什么在等待著他們。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