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往外面去的道路更加通暢了。愿意來南中做買賣的外地人也更多了一些,年輕人自然有很多途徑可以聽說外面的事情?!敝x梧悠悠道:“族長何不給年輕人一個機會呢?總比他們偷偷跑出去要好得多。如今,便有不少年輕人在清和的礦場做工吧?”
老者沉默不語,眼前的年輕人說的是事實。
他雖然沒去過,卻也聽回來的年輕人說過。礦工的生活絕不比族中輕松,但依然有很多年輕人愿意去。
因為在那里能夠賺到更多的錢,可以用來換更多的糧食,布匹,食鹽,還有各種各樣族中完全沒有的東西。他知道年輕人向往外面的世界,但他卻擔心,這或許會導致在若干年后峒溪部族徹底消失。
謝梧并不催促,而是道:“族長不妨再考慮一下,具體的唐棠想必已經跟族長說過了。當然,族長有什么疑問也可以隨時問晚輩。峒溪族擅長培植藥材,唐門只需要毒藥和少量的普通藥材,而我……你們有多少藥材,我就能吃下多少。甚至不愿意外出的人可以不用離開這里,南中也是個適合藥材生長的好地方。至于那些愿意出去闖蕩的年輕人,正好可以負責峒溪族的事務,族長也不用擔心我們讓你們吃虧,不是么?”
老者道:“唐門購買藥材,需得先付定金?!?
謝梧莞爾一笑,大方地道:“沒問題,我可以先付三千石大米,兩千石小麥和五百斤鹽,當然糧食你要換成高粱也可以。”
老者再次沉默了,因為眼前青年的爽快,這些東西無論對誰來說都不是一筆小數(shù)。
“你不怕我收了東西再反悔么?”
謝梧笑了笑,并不回答這個問題。
老者卻明白她的意思了,如果他們出爾反爾,她自然有法子將給出去的東西再拿回來。
老者道:“我還要再跟族中長老商議,你們先在族中住兩天吧?!?
對這個答案謝梧并不意外,點頭道:“多謝族長,那就打擾了。”
從族長的山洞出來,謝梧跟著唐棠去了峒溪族人為她安排的住處。在谷中最安靜的地方,附近也沒什么人家,這是唐門的人每次過來收藥材的時候的住處。
一路上引來了許多年輕男女的注目,唐棠顯然早就習慣了,挽著謝梧的手臂連頭也靠上去,走得歪歪斜斜地,倒是讓不少年輕男女們頗為扼腕。
兩個護衛(wèi)留在了外面,謝梧和唐棠踏入房間,房間的一角放在一個很大的箱子。唐棠走過去,俯身打開箱子,里面蜷曲著一個人。唐棠伸手朝他身上點了兩下,那人輕輕動了動,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
譚名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兩張漂亮的臉蛋,他先是愣了愣,恐怖的記憶瞬間回到了腦海中。他忍不住放聲尖叫起來,掙扎著想要從箱子里爬起來。
然而,無論他用了多大的力氣尖叫掙扎,卻始終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也沒能從箱子里爬出去。
他有些惶恐,不知道是自己啞巴了還是聾了。但看眼前這兩人平靜的神色,顯然是他的嗓子出了問題。
唐棠回頭看向謝梧,笑道:“瞧,人還沒死呢,好好的。誰也不知道他會被藏在峒溪族的地方?!?
謝梧點點頭,贊賞地道:“干得不錯,這里的人沒發(fā)現(xiàn)吧?”
唐棠道:“他說不了話也動不了,發(fā)不出一點兒聲音。我將他裝在大箱子里,說是我的行李和送給他們的禮物,就給抬進來啦。這附近一百丈內都沒有人家,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等他沒用了,咱們就在這小樓地下挖個坑,把他埋了?!?
譚名更加驚恐起來,死命想要掙扎。
然而唐棠說的一點兒也不夸張,他以為自己已經用盡了全力,但實際上他只是微微地動了動而已,連那巨大的實木箱子都沒有碰響。
“東西呢?”謝梧不再看譚名,走到旁邊坐了下來。大約因為是給財神爺住的地方,這小樓還是經過了一番精心布置的,比族長那山洞強得多。桌椅雖然粗糙,卻已經是外面人習慣用的高腳桌椅了。
唐棠轉身從床頭取出一個密封的油紙包,遞到了謝梧跟前。
謝梧拆開油紙包,里面果然是厚厚的兩個賬本。
謝梧翻看一目十行地看過,這個賬冊遠沒有之前沈缺帶回來的那樣完美,有些細微地地方甚至有涂鴉和錯誤。
謝梧并沒有看完,只翻了不到一刻鐘,便合上了賬冊。她看向箱子里的譚名問道:“多出來的鐵礦,運到哪兒去了?”
譚名艱難地搖頭,謝梧道:“這個你可以知道,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再想要硬抗就沒什么意思了。你能想到偷偷做暗賬,我不信你會不去查那些礦石去了哪里?!?
譚名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謝梧朝唐棠示意,唐棠笑嘻嘻地道:“我勸你不要妄圖大喊大叫引人過來,你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哪里嗎?”然后俯身解開了他的啞穴。
譚名臉色灰敗,表情頹然。
片刻后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地道:“是,我知道,多出來的礦石,被運去了下游一百多里外安寧河邊一個叫野木寨的地方。順水而下很方便,那個寨子距離水邊也不遠,我……偷偷去過一次?!?
謝梧摩挲著手中的賬冊,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道:“這個野木寨……是蜀王府的人?”
譚名搖搖頭道:“我不知道,那里面的都不是中原人,像是本地的人。但是我聽他們的口音,有點像……南詔那邊的人。不過……這里本就與南詔相鄰,兩地部族雜居,我也無法確定。”
謝梧低笑出聲,聲音里帶著幾分嘲諷之意。
“蜀王殿下倒真算得上是苦心孤詣,他倒是膽子挺大。南詔雖然名義上歸宿大慶,但歷來都是對朝廷口服心服的。他大概忘了當年他祖先花費了多少心思又付出了多少血淚,才將南詔打到俯首稱臣?!?
譚名低下頭,不敢語。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