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束臉色陰沉地穿梭在叢林中,他前后幾步內(nèi)空無一人,即便是平時最信任的心腹此時也不敢在他面前觸霉頭。
昨晚野束帶著一千多人出動了野木寨幾乎所有的船,跟著野恣派回來報信的人一路趕去攔截朝廷兵馬。
野束這些年跟著野日聱也打過大大小小不少的部落,還跟著遠在奚城的舅舅學(xué)過兵法。他估摸著時間尋了個適合埋伏的地方,想要等在那里以逸待勞。
卻不想等了半天,連朝廷兵馬的一根汗毛都沒有看到。等他察覺不對再派出探子去前面打探,才發(fā)現(xiàn)那些所謂的朝廷兵馬,統(tǒng)共也不過百十來。
那些人表面上弄得聲勢浩大,卻只是在山林里打轉(zhuǎn),壓根就沒有往野木寨走的意思。
野束警覺上當(dāng),根本來不及細想野恣的下落,立刻便要帶人往回趕。卻不想被人一把火將船燒了個一干二凈,無奈他們只能靠腳走陸地回去。
一路緊趕慢趕,趕回野木寨附近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中午了。
“少主!少主!不好了!”遠遠地,幾個狼狽的族人連跪帶爬地跑來,看到野束也高聲呼叫起來。
野束臉色陰沉,他當(dāng)然知道不好了,只是還不知道不好到什么程度了。
“閉嘴!”野束冷聲道:“說!到底出什么事了?!”
“少主!昨晚您帶人走了之后不久,寨主也帶著人走了。誰曾想,后半夜不知怎么的,通往后山的機關(guān)突然啟動,將前后山完全切斷了。咱們只隱約聽到里面有廝殺聲,但卻是誰也……誰也進不去啊。還有……還有今早傳來消息,寨主在下游遭遇了會川衛(wèi)的伏擊,這會兒……生死不知!”
說罷,那人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不僅野日聱生死不知,后山情況不明,昨晚前山的寨子也遭到了襲擊,雖然敵人不多,卻也死了不少人,寨子更是被燒了大半。
這幾年因為兵器坊的生意,野木寨的人日子過得十分富足,哪里能想到竟會有這樣的飛來橫禍?
想起被寨主帶出去的人以及后山如今還毫無消息的人,更是忍不住悲從中來。
野束問道:“我母親呢?”
幾人齊齊搖頭,道:“夫人也沒有絲毫消息?!?
野束心中一沉,后山有能夠避開大門直通前山的暗道。從昨晚到現(xiàn)在,母親都毫無消息,只能是根本來不及打開暗道,就已經(jīng)落入了敵手。
到底是什么人?朝廷竟然派了這么厲害的人來南中,是早就已經(jīng)得知了他們的嫡底細有備而來么?
“少主!”前面去打探消息的探子急匆匆回來,道:“少主,寨子里升起了一面旗幟,是中原人!”
野束快步向前走去,走到一處視野遼闊的高處,遠遠地果然看到野木寨最高處不知何時豎起了一面白底金邊的旗幟。
那旗幟正中央是碩大的會川兩個紅字。
“是會川衛(wèi)!”野束咬牙道。
跟在他身邊的人一時茫然無措,“少主,咱們……咱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野木寨明明是他們的家,如今卻被別人占了地方豎起了旗幟,他們卻只能在外面干看著不成?
野束沉聲道:“讓人盯著寨子里的一舉一動,先找到阿父!”
他身邊的人有些欲又止,寨主昨晚帶兵出去遇伏,這會兒還沒有消息。
說不定已經(jīng)……
那些大慶兵馬可以躲在寨子里不出來,只要有吃有喝他們守上十天半個月也沒關(guān)系,但對他們來說卻是大大的不利。
朝廷肯定還會源源不斷的派兵來支援,到時候那些人可以再殺出來和援兵匯合。但野木寨是他們的家,他們沒有援兵,時間拖得越久只會對他們越不利。
然而看著野束陰沉得嚇人的表情,終究還是沒有人說什么。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能說什么,就算現(xiàn)在帶兵回去攻打野木寨,他們這一千多人想要打開后山也不是一件易事。
野木寨后山里,謝梧正跟著鐘朗穿行在兵器坊里。
兵器坊在后山的一處山坳里,無論冶煉還是鍛造都需要大量的水,而這山坳里正巧有一條安寧河的支流流過,倒是十分方便。
原本野木寨的人都已經(jīng)換成了會川衛(wèi),各處要道也都布置了兵馬防守。
即便南中人再怎么鄙薄朝廷兵馬,這些經(jīng)過正規(guī)訓(xùn)練的將士在布置防御的時候也遠比野路子要強得多。才不過幾個時辰,一切看起來就已經(jīng)井井有條了。
“莫公子?!庇娑鴣淼臅ㄐl(wèi)千戶滿面笑容,朝謝梧拱手道:“此番多虧了莫公子運籌帷幄,才讓咱們這般輕易攻下了這野木寨?!?
謝梧拱手還禮,笑道:“全賴鄧千戶和王千戶還有麾下兄弟們驍勇才是,此番兩位立下大功,高升之時莫忘了請在下一杯喜酒。”
鄧千戶豪爽地放聲大笑,對謝梧的好感成倍增加。
原本他們也是無奈奉命而來,只是給錦衣衛(wèi)指揮使一個面子罷了,壓根沒奢望能有什么作為。卻不想竟然遇上了這么大的功勞,還有這位毫不居功的莫公子。
駐守南中這樣窮山惡水的地方,平時撈不著什么功勞,想要晉升也是十分艱難。這回讓他們好運遇上了,自然是萬千歡喜。
謝梧看看四周,道:“這兩天還要辛苦鄧千戶了,這后山雖然還算安穩(wěn),咱們畢竟是外來者,難說這些人是暗地里還有沒有什么底牌。還有前山,雖然都是些老幼婦孺,卻也不得不防?!?
鄧千戶點頭道:“公子盡管放心,某昨晚便已經(jīng)修書回會川,請指揮使派援兵相助。”
謝梧并不意外,這些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先前都只是表面功夫,這會兒見到軍功,自然就開始賣力了。
“如此甚好,王指揮使那里也十分順利?!敝x梧點頭道:“只可惜讓野日聱給跑了,他若是帶著殘兵和野束匯合,只怕很快就會回來反攻?!?
鄧千戶眼看著功勞即將到手,并不想臨陣翻車,當(dāng)下正色道:“公子放心,某定會讓人認真防守,不叫人鉆了空子?!?
“在下對領(lǐng)兵之事一竅不通,一切都有勞鄧千戶了?!敝x梧含笑道。
送走了鄧千戶,站在謝梧身后的鐘朗才忍不住嘖了一聲,道:“這些朝廷的人,倒是一個個都會裝模作樣?!?
謝梧有些好笑地回頭看他道:“都這些年了,你也跟他們打過不少交道,還沒習(xí)慣么?”
“我永遠也不想習(xí)慣。”鐘朗喃喃道。
兩人一路走出兵器坊,往日里火熱喧鬧的地方今天一片寂靜。
只有許多鑄造好的或者尚未鑄造好的兵器凌亂地對堆放著,看著這成堆的兵器,鐘朗忍不住心生羨慕。
如今朝廷雖然不至于完全禁絕民間鑄造鐵器,但想要大批的兵器卻還是極其艱難的。過了明路的兵器,有時候用起來也不甚方便,因此其實很多人也都曾經(jīng)走暗路子買過兵器。
那些兵器有些便是如野木寨這樣私鑄的,有些是從軍中流出來被挫去了印記或者重新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