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從廂房里走出來的謝梧,那幾人的眼睛更亮了幾分。
方才被荀公子絆倒的那中年漢子臉上更是忍不住露出幾分癡迷之色,伸手就想要去摸謝梧的臉。
荀公子臉色微沉,手中的折扇一合,啪的一聲打在了那中年漢子的手腕上。
“干什么呢?本公子的妹妹也是你這種窮酸能碰的?”
那中年漢子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但想起還未到手的銀子,再看看眼前這對容貌出色的兄妹,臉上露出了個有些扭曲的笑容。
“公子見諒,令妹容貌出眾,讓在下一時失了神?!?
荀公子有些挑剔地打量了他一番,方才輕哼了一聲道:“我妹妹不是你這種江湖人能高攀的,少肖想了。妹妹,咱們走?!?
謝梧看著他淺淺一笑,“好的,兄長?!?
“兄妹”倆在一眾江湖中人或同情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往樓下走去,他們身邊還跟著幾個和中年漢子一道的江湖中人。
在場的眾人都知道他們的下場恐怕不會怎么好,卻并沒有一個人出聲阻攔或提醒。
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跑到夔州城來的江湖中人,自然都是為了錢來的亡命之徒。這樣的人不跟著一起來搶一把就已經(jīng)不錯了,又怎么會為了兩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出頭?
荀公子帶著謝梧和五個江湖中人走出了望月樓,熟門熟路地在夔州城中穿梭,不到兩刻鐘便在一個宅邸的后門停了下來。
“這里是你家?”五人打量著眼前的宅邸,這是一個幽深狹長的巷子,以青石鋪路,兩邊都是足有兩丈的高墻,因此顯得整個巷子有些陰森。
這明顯是個宅子的后門,看著宅子的外墻,確實像是某個高墻深宅的大富人家。
荀公子道:“后門,我總不能帶著一群江湖人大搖大擺地走大門進去吧。你們在這兒等著,我進去拿錢?!?
五人中為首的男子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道:“你要是不出來了怎么辦?”
荀公子不悅地道:“不過區(qū)區(qū)五千兩,本公子還能賴你的賬不成?再說了,我不出來難道這宅子還能搬走?”
“這可不好說。”那人道:“聽說這些有錢人家里都養(yǎng)了不少武功高強的打手,我們是外來的,你若是賴賬我們也拿你沒有法子?!?
荀公子正要說話,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邊的謝梧突然開口道:“不然我進去拿錢,兄長陪他們在外面等著我?”
她眼神幽幽地望了荀公子一眼,略帶責怪地道:“爹爹平時最厭惡打打殺殺的江湖中人,若是讓他知道兄長不好好讀書招惹了這些人,他一定會生氣的。這會兒爹爹和娘親出門赴宴不在家,我快去快回,你們拿了錢就趕緊走,不要告訴別人今天的事?!?
“五千兩可不是小數(shù)目?你拿得出來?”
謝梧垂眸道:“我知道爹爹將銀票放在哪里?!?
“不,還是大家一起去吧,也好放心。”那人瞬間改變了主意,沉聲道。
荀公子輕哼一聲,小聲嘟噥責怪他們浪費時間。
他上前敲了敲門,片刻后里面有人打開門探出個頭來,看到荀公子和外面五六個人愣了愣,遲疑道:“公子,這是……”
荀公子懶懶道:“我朋友,爹娘回來了么?”
“啊……沒、沒有?!遍_門的人連忙道。
荀公子示意他開門,那人才反應過來有些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門。
這些人是在江湖上討生活的,自然也不會全無防備。其中一人扣住了荀公子的肩膀,仿佛他們真是什么至交好友一般。
眾人進了院子,為首那人看向謝梧道:“帶路吧?!庇植恢圹E地對其他同伴使了個眼色,其中兩人立刻分散朝著前院而去了。
開門的年輕人見狀連忙道:“哎?你們怎么……”
荀公子道:“沒關系,他們是我朋友。”
“……”年輕人神色怪異地看了荀公子一眼,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關門去了。
謝梧安靜地往前院走去,那為首之人立刻跟了上去。另外兩人跟著荀公子,倒是落到了后面。
謝梧一路走到前院和后院相連的月洞門前突然停住了腳步,身后的男人冷聲道:“怎么不走?”
謝梧心道:因為我不知道路啊。
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聲哨聲,身后的男人一驚,“不好!有……”他話還未出口,走在他前面的謝梧尚未回身,就有一支短箭射向了他心口。
兩人相隔不過兩步遠,那短箭來的又快又準,悄無聲息地釘在了他的胸口。
男人低頭下,怔怔地望著自己胸前的血窟窿。因為沒有尾羽阻攔,短箭全部沒入了他的身體,只留下外面一個小小的血洞。
男人睜大了眼睛望著謝梧,重重地倒了下去。
謝梧轉(zhuǎn)身看向身后,只見不遠處荀公子的折扇邊緣剛剛劃過一個人的喉嚨。他身邊不遠處,另一個人已經(jīng)先一步躺下了。
顯然身為這座宅子的主人,他在時間的把握上比謝梧更精準一些。
荀公子有些嫌棄地將折扇在地上的人衣服上抹了一把,方才看向謝梧笑道:“莫姑娘好身手。”
謝梧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平靜地道:“暗器罷了,算不得好身手,荀公子才是人不可貌相?!?
荀公子笑吟吟地道:“人在江湖,總要有點旁身的本事?!彼_下先倒下那人并沒有死,只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他此時正驚恐地瞪著荀公子,“你、你……”
荀公子微笑道:“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各位今天才剛到夔州,就迫不及待想要干些殺人越貨的買賣,是不是太不將夔州城的人放在眼里了?”
謝梧漫步走過來,問道:“認識?”
荀公子道:“應該是南川過來的一伙專門打家劫舍的山賊?!?
“這么快?”南川距離夔州城不遠不近也有幾百里,黃建昨晚才發(fā)出去的消息,即便是坐船,今早這么多江湖中人就趕過來了?其中恐怕有不少都是從比南川更遠的地方來的。
荀公子笑吟吟地道:“那必然不可能是昨晚收到的消息,不信你問問他?!?
謝梧看向地上的人,那人對上謝梧的目光不由得顫了顫。眼前的少女明明容貌清麗秀雅,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但不知為何他卻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仿佛如果違逆她的心意,就會發(fā)生非常不好的事情一般。
“前……幾天,暗地里就有消息在傳了。說是有人……要干一件大事,事主出手很大方,但具體要做什么卻沒有說。我們……原本是想要來碰碰運氣的。直到昨晚才、才收到暗花懸賞的消息,所以今天一早……那些早就暗中虎視眈眈的人,就都冒出來了?!?
謝梧挑眉道:“所以你們早就到了夔州了?”
“沒……”那人看上去快要哭出來了,他們本就只是普通的山賊,平時靠打劫一些過往的小商人或穿著光鮮的路人為生,那種浩浩蕩蕩的商隊或者官家是不敢去招惹的,若是遇到官府來剿匪,就鉆進山里躲上幾個月。做的就是欺軟怕硬的生意,遇到厲害的人自然也沒什么骨氣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