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里一時(shí)陷入了沉默，旁邊的魏哲輕咳了一聲，道：“王爺，陵光公子雖是年輕氣盛一時(shí)想得不周到些，卻也是一片憫恤百姓之心，還請王爺息怒?！?

秦牧掃了謝梧一眼，輕哼了一聲道：“魏先生說的是，陵光公子年紀(jì)輕輕便有體恤愛民之心，倒是本王過于苛責(zé)了?！?

魏哲又看向謝梧，語重心長地道：“陵光公子，非是王爺無事生非挑起天下戰(zhàn)亂，實(shí)則是泰和帝得位不正，殺父弒君，謀害兄弟，囚禁母后，不配為人君。信王殿下此番，乃是為了匡扶社稷，扶正大慶皇室宗廟啊。”

謝梧抬頭看向秦牧，道：“王爺?shù)南摹m歌看過。但請恕蘭歌直，殺父弒君之事……王爺若是拿不出證據(jù)，恐怕難堵天下悠悠之口。王爺應(yīng)當(dāng)也知道……這些日子居家南遷或北上的士人，蘭歌并非特例?！?

魏哲朝秦牧使了個眼色，秦牧沉聲道：“證據(jù)……本王自然有，父皇生前留下過兩道詔書，一道是廢黜秦放太子之位，另一道是立本王為太子。只是消息泄露，秦放因此才惱羞成怒殺父皇?！?

謝梧道：“請問王爺，如今……詔書何在？”

秦牧沉聲道：“詔書在一個秘密所在，到了合適的時(shí)候，本王自然會昭告天下?！?

謝梧搖頭，輕聲道：“王爺可知可為先聲奪人？王爺若在起兵之時(shí)便公布詔書，或許此時(shí)的局面不止如此。況且……世事無常，如果詔書出了什么意外，王爺此舉……便是謀逆?！?

“砰！”秦牧一掌拍在跟前的桌案上，他目光冷厲地盯著謝梧，冷聲道：“蘭歌公子這是在教本王做事？”

謝梧嘆氣道：“不過是在下的肺腑之罷了?！?

“你當(dāng)真不怕本王殺了你？”

謝梧淡淡一笑道：“蘭歌相信王爺不是個聽不進(jìn)諫的人?！?

秦牧在心中冷笑一聲，對眼前少年的話嗤之以鼻。

他現(xiàn)在確實(shí)不會殺掉他，這個少年雖然沒什么本事，但對他來說卻還是有些用處的。等將他利用殆盡……

“罷了。”秦牧淡淡道，“蘭歌公子請坐。來人，上酒菜！”

謝梧微微欠身，拱手謝過后在魏哲的指引下走到一邊坐了下來。

酒菜上的很快，酒席上秦牧并沒有怎么說話，只是獨(dú)自坐在主位上喝著酒，眉眼微垂不知在心中盤算著什么。

倒是坐在謝梧對面的魏哲頻頻敬酒，語間都是替秦牧拉攏楚蘭歌的話。又說起當(dāng)年和天問先生的交情，仿佛兩人真的是多年未見的摯友，他此舉是在關(guān)照老友的弟子一般

如果謝梧單純一些，只怕就要當(dāng)真信了。

只是無論魏哲怎么說，謝梧就是不肯松口加入秦牧的叛軍。

她表現(xiàn)的就像是一個有些固執(zhí)己見的讀書人，堅(jiān)定地認(rèn)為信王起兵名不正不順不符合君臣之道，又對百姓有害。時(shí)不時(shí)還要勸說秦牧幾句，聽得秦牧臉色越發(fā)難看起來。

“大將軍到！”門外傳來一聲有些刺耳地通傳聲。也不等秦牧說話，周兆戎身負(fù)鎧甲大步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和魁梧粗獷的周兆誠不一樣，周兆戎身形高大卻絲毫不顯得壯碩。雖然已經(jīng)過了天命之年，卻依然相貌英朗氣宇非凡。只是與在京城宮宴上的所見不同，如今周兆戎的眉宇間更多了幾分戾氣。

說起來謝梧去京城一趟，折騰得周家近乎滅門，但卻著實(shí)沒有和這位周大將軍打過交道。

比起有勇無謀的周兆誠，周兆戎顯然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

“舅舅?！鼻啬琳酒鹕韥?，道：“舅舅不是在軍中么？怎么回來了？”

周兆戎掃了一眼大廳中眾人，目光在謝梧身上停留了片刻。

謝梧只覺得仿佛有一把刀從自己身上掠過，后背不由得沁出了點(diǎn)點(diǎn)冷汗。

“見過大將軍?！敝x梧跟著魏哲一起站起身來，朝周兆戎躬身行禮。

周兆戎打量著謝梧道：“聽說你今日宴請陵光公子，便回來看看。這位便是天問先生的親傳弟子？”

謝梧道：“草民楚蘭歌，見過大將軍?！?

周兆戎嗤笑一聲，道：“我還以為，陵光公子應(yīng)當(dāng)直斥周某是亂臣賊子才是?！?

謝梧垂眸道：“起兵的內(nèi)幕方才信王殿下和魏先生已經(jīng)跟在下說過了，只是其中真假和是非曲直，都非在下能夠判斷。在下斗膽，還請將軍看在淮南百姓的份上，千萬三思。潁州乃是周氏祖地，想來將軍也不愿將來淮南百姓提起周氏便只有怨?！?

周兆戎揚(yáng)眉道：“聽公子的意思，是不看好信王和本將軍？”

謝梧道：“以卵擊石，何苦來哉。”

“你倒是不怕死。”周兆戎盯著謝梧看了半晌，方才冷冷地道：“迂腐書生之見，天問先生的弟子也不過如此！”

說罷他似乎對謝梧失去了興趣，回頭對秦牧道：“我軍中還有事，牧兒既然邀請了陵光公子，便好好招待吧。畢竟是天問先生的弟子，重光公子的師弟，莫要失了待客之道?！?

秦牧沉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送周兆戎離去。

謝梧在心中玩味著周兆戎最后一句話，這是在提醒秦牧，雖然她楚蘭歌不算什么玩意兒，但看在崔家未來家主和天問先生的面子上，還是要寬待幾分的？

再看看秦牧的臉色，這對舅甥看起來關(guān)系似乎也并不太親密啊。

可惜謝梧沒有時(shí)間，而且秦牧好糊弄但周兆戎卻不見得，不然她還真有興趣在秦牧身邊多待一段時(shí)間，看看這對舅甥的底細(xì)。

不知是因?yàn)橹苷兹值耐蝗坏絹?，還是秦牧確實(shí)對招攬楚蘭歌沒什么興趣，后面的酒席草草便結(jié)束了。

依然是由魏哲將謝梧送出了門，不僅如此魏哲還特意派了兩個人，捧著信王府贈送的厚禮，跟隨謝梧回到了住處。

謝梧這一趟空手而去，倒是滿載而歸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