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玄之笑出聲來,抬手點了點頭搖頭道:“少作怪,前日我收到于鼎寒的信,信里對你大加褒贊,還說想收你當?shù)茏?。?
謝梧連忙道:“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徒兒絕沒有另投師門的想法?!?
鄭玄之輕哼一聲,眉宇間略帶幾分傲然,“你自然不會,這世上還有我更厲害的老師么?”
“老師英明?!?
鄭玄之話鋒一轉(zhuǎn)道:“于鼎寒這老家伙最精通的便是官場上那些門道,你若有意入仕,拜在他門下倒也是個不錯的?!?
謝梧連連搖頭,“我怎么會入仕?于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不過是隨口夸徒兒幾句,跟老師開個玩笑罷了。”
“罷了。”鄭玄之也不在意,“我琢磨你也不會想入朝,只是這么多年我也沒看明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謝梧沉吟了片刻,方才抬頭看向鄭玄之,恭敬地道:“其實……很長的時間里,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只是……想學(xué)更多有用的知識,賺更多的錢,積累更多更大的勢力?!?
見鄭玄之想說什么,謝梧難得截住了老師將要出口的話,有些無奈地苦笑道:“我也知道……這些東西總是沒有個盡頭,到底要學(xué)多少東西,賺多少錢,又多大的勢力才算夠?這兩年我才漸漸想明白了,我想要在這個世上,好好的活著,再也不要經(jīng)歷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那些事?!?
“但如今蘭歌從光州一路行來,有無數(shù)人遭受著我當初經(jīng)歷過的一切,甚至以后也許還會有更多人被卷入其中。我卻……并沒有兼濟天下之心,只希望這些苦難不要波及到自己?!?
“老師教授蘭歌圣賢之道,蘭歌卻沒有濟世安民之心,給您丟臉了?!敝x梧低低地道。
樓上一片寧靜,外面的竹林同樣幽深靜雅,令人見之忘俗。
良久,鄭玄之方才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世人稱我為天下第一全才,但我這一生做過什么足以名垂千秋的事嗎?”鄭玄之道。
“徒兒怎么能與老師比?老師少年時便已經(jīng)名動天下了,也曾經(jīng)救人無數(shù)受萬民愛戴。”
鄭玄之淡淡道:“你若愿意讓世人看清你,也早就名動天下了?!?
兩人的目光朝窗外望去,不遠處的竹林里,莊融陽正朝著這邊走來。
鄭玄之起身走到謝梧身邊,柔聲道:“阿梧,兼濟天下是大賢,但并非人人都愿成為大賢,這并沒有什么可指摘的,至少我門下并未如此要求弟子。更何況,如果當真亂世到來,那些兼濟天下的大賢腳下,也將會匍匐著數(shù)不清的尸體。你覺得,他們是無辜的受難者,還是必須付出的代價?那些揮斥方遒的英雄豪杰是救世的大賢,還是殺人的屠夫?”
謝梧沉默不語。
鄭玄之也不等她的答案,只是抬手輕輕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道:“人生在世,能看清楚自己想要走的路,堅定地走下去就足夠了。是非功過,自有后人評說?!?
樓梯上傳來了咚咚地腳步聲。
莊融陽捧著一個盒子上來,恭敬地道:“天問先生?!?
鄭玄之挑眉道:“這是你祖父讓你拿來的?”
莊融陽看了看跟在鄭玄之身后的謝梧,朝她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道:“正是,原本祖父要親自過來的,不過方才書院的先生有事請祖父過去了。這是祖父送給陵光公子的見面禮,還有……在下的謝禮,還請陵光公子不要嫌棄。”
鄭玄之伸手接過來看了一眼,轉(zhuǎn)身遞給了身后的謝梧,道:“你祖父這次倒是大方,回頭去謝過莊老?!焙竺嬉痪涫菍χx梧說的。
莊融陽顯然跟鄭玄之也很是熟稔了,見狀也只是站在一邊笑著。
謝梧捧著盒子微笑點頭道:“是,老師?!?
鄭玄之朝兩人擺擺手道:“行了,你一路上山來也辛苦了,先去歇歇,有什么話回頭再說?!?
莊融陽看看鄭玄之又看看謝梧道:“融陽已經(jīng)為陵光公子準備好了廂房,還有公子的兩位同伴也都去安置了,融陽送公子去客房?”
謝梧點頭謝過,又向鄭玄之告退,才跟著莊融陽一道下樓去了。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竹林中的青石小道,謝梧回頭便看到老師正站在二樓的窗邊望著他們。山風拂起他灰敗的發(fā)絲和衣擺,隱隱仿佛有一種飄然欲仙之感。
謝梧微微蹙眉,這次相見她覺得老師似乎變了很多。雖然舉手抬足間依然如往常一般灑脫隨意,但眉間眼底卻似有什么在深深地困擾著他。
老師雖是名動天下的全才名宿,卻到底不是超脫世外的仙人。
“陵光公子?”莊融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謝梧回過神來,才注意到莊融陽已經(jīng)走在了自己身邊。
謝梧笑道:“融陽兄不必客氣,若不嫌棄喚我蘭歌便是?!?
莊融陽有些不好意思,道:“先前在京城,多虧了蘭歌出手相助。我……說來我還虛長蘭歌幾歲,卻……真是愧當一個兄字,讓蘭歌見笑了?!?
謝梧搖頭道:“融陽兄心性純良才中了奸人的算計罷了,何必放在心上?我看融陽兄眉宇間氣息清朗圓融,想來那些事情也不會影響到你了?!?
莊融陽道:“多謝蘭歌關(guān)心,這些日子幸得祖父還有天問先生指點,已經(jīng)無礙了?!?
“那就好。”謝梧道。
莊融陽看看謝梧,道:“我看蘭歌眉宇間似有愁緒,可是有什么為難之事?”
謝梧道:“倒是沒有,只是……一年多沒見到老師,總覺得這次再見,老師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不知是不是怪我四處晃蕩耽誤了學(xué)業(yè)?!?
莊融陽對此很是理解,楚蘭歌拜在天問先生名下,他從小跟隨祖父學(xué)習。都是聞名天下的大儒的弟子,怕老師的心情自然也都是一樣的。
莊融陽安慰道:“我時常聽天問先生和祖父提起蘭歌,語間多是贊譽并無什么不滿。蘭歌覺得天問先生與往常不同,想來也是因為近期江南和淮南的戰(zhàn)事。不僅是天問先生,便是我祖父也時常長吁短嘆憂愁不已?!?
“原來如此?!敝x梧點頭道:“如今各地叛軍四起,確實讓人擔心?!?
“誰說不是呢。”莊融陽也忍不住嘆道:“江南離南昌府也不遠,也不知那戰(zhàn)亂會不會波及到我們。若是戰(zhàn)火燒到了江西……”
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如果江南的叛軍一路打到江西,那恐怕大半個江南都已經(jīng)淪陷了。
到時候,便是真正的天下大亂了。
(づ ̄3 ̄)づq~抱歉親愛的們,之前天問先生的名字取名叫鄭玄之,因為只有一處提到給忘記了。我考慮了一下,還是這個名字更適合一點。這邊天問先生的名字統(tǒng)一從宮應(yīng)閑更改為鄭玄之哈。ps:感謝讀者寶寶的提醒。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