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白聳聳肩道:“康大人只跟我說,一月底將該交的錢交上去就行了。我看康大人眉頭緊鎖,似乎更擔(dān)心征糧征兵的事兒?!本盘鞎鞘裰芯拶Z,康源自然不擔(dān)心他們交不上稅。
謝梧揉了揉眉心,道:“能不擔(dān)心么?上面的命令傳到下面,必定層層加碼……咱們蜀中百姓日子還算過得去,卻也還是有不少人生計艱難。朝廷突然來這么一出,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而且,我更擔(dān)心……”
“小姐擔(dān)心什么?”孟疏白問道。
謝梧道:“如今淮南和江南都是朝廷的賦稅重地,如果這兩個地方徹底失控,朝廷的空缺從哪兒填補?”
孟疏白瞬間也變了顏色,蜀中自來富庶,雖然比不得江南,但如果朝廷對江南失去控制,那些需要填補的空缺自然是要從蜀中出了。
這就不是突然一次的意外,而會變成長久地痛苦了。
“小姐,這……”
謝梧嘆了口氣道:“現(xiàn)在咱們想什么都沒用,回頭我去見見康大人和谷大人再說吧?!?
“那朝廷要加的那一成稅?”
謝梧道:“先準(zhǔn)備著,不著急。”
大慶的商稅是十五稅一,這個稅率在歷朝歷代不算高也不算低。但這并不是全部,就如同農(nóng)民每年要繳的也不僅僅是糧稅和人頭稅一般。
還有過稅,契稅,鹽鐵酒茶等還有專賣稅,更有地方衙門私自征收的各種五花八門的稅。再加上還要打通各地官員人脈等各種不成文的開銷,即便是九天會這樣的商業(yè)組織,每年的利潤自己最多也只能留下不到四成。
如今朝廷又要加收一成,即便是他們也有些受不了。
房間里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凝重起來,孟疏白點頭應(yīng)是,也不多留便起身告退了。
如今正是到年關(guān)的時候,謝梧不忙但他身為九天會三大管事之一,卻是忙得很的。若不是因為這突然收到的消息,他都不會來見謝梧。
房間里只剩下兩人了,謝梧靠著桌子撐著額頭低眉思索。
直到六月將剛煮好的茶放到她跟前,她才回過神來。
“小姐?”六月?lián)牡赝?
她并不太懂商業(yè)上的事,但她也聽懂了官府突然要收很多稅,小姐和孟管事都不太高興。
她也曾是窮苦人家出身,爹娘就是因為養(yǎng)活不起才將她給賣了。所以她也明白,突然要繳很多的稅,對普通百姓來說意味著什么。
謝梧抬手摸摸她的腦袋,輕聲道:“沒事,去準(zhǔn)備一下吧,我明天去參加楊家的宴會。”
“是?!绷曼c頭應(yīng)道,她心中還有話想問,但看著小姐眉頭緊鎖的模樣,還是默默地將心中的疑問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謝梧的馬車在城中匯云樓外停了下來。她今天并沒有帶著六月和秋溟,下車后吩咐來了車夫兩句便朝著匯云樓走去。
匯云樓是城中最好的酒樓之一,只是今天被人給包下了。
門口迎客的并不是匯云樓的掌柜伙計,而是城南楊家的管事。
管事見謝梧年紀(jì)極輕,身上披著一件雪青色厚披風(fēng),身上也不見什么華貴配飾,不由得愣了一愣。
“這位公子,今天這兒被包下了,恕不接待外客?!惫苁乱娧矍暗墓託赓|(zhì)不凡,倒也不想得罪他,這才好生氣地解釋道。
謝梧從披風(fēng)下取出一封帖子,那管事接過來一看頓時臉色大變,連忙側(cè)身道:“原來是莫會首,小人失禮了,莫會首里面請。”
謝梧微微點頭,道:“多謝,有勞?!?
宴會設(shè)在匯云樓的三樓,三樓寬敞的大廳里擺了十來張桌子。大廳的一角有琴師樂手在演奏,還有幾個曼妙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謝梧來的晚一些,已經(jīng)有不少客人到了,正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或欣賞歌舞。
“莫會首,久仰大名?!庇袟罴业墓苁乱?,謝梧才剛踏上三樓,就看到一個頭發(fā)花白,身材微胖的富態(tài)老者迎了上來。
他看上去五六十歲模樣,看似笑容和煦,但盯著謝梧的眼中流露出來的精光卻讓人忍不住蹙眉。
謝梧微笑道:“這位是楊老爺子?”
“不敢不敢。”老者正是城南楊家的家主楊吉慶,他笑容滿面地朝謝梧拱手道:“小老兒只是做些小生意勉強糊口,比不得莫會首少年英才。今日莫會首大駕光臨,是小老兒的榮幸,莫會首里面請?!?
“多謝,楊老爺客氣。”謝梧淡淡笑道。
楊吉慶笑呵呵地親自引著謝梧往里走去,一路將他引到了最中間的位置,笑道:“莫會首請坐,小老兒還有些賓客需要迎接,有什么需要盡快吩咐侍候的人。若有怠慢之處,還望見諒?!?
謝梧只看一眼便知道這是主桌,此時桌邊還一個人都沒有。他被一路引過來,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看過來。
謝梧并不想坐在這里給人當(dāng)猴看,看了一眼不遠處,笑道:“楊老爺請便就是,莫某正好也與幾位故交敘敘舊。”
楊吉慶笑道:“那莫會首請自便,會首若是喜歡清靜,旁邊還專門準(zhǔn)備的雅間可以休息,千萬莫要客氣?!?
謝梧含笑點頭,楊吉慶又吩咐了旁邊的侍女仔細侍候,才又帶著人笑容滿面地往門口迎客去了。
謝梧看看四周,正要往另一邊相識的人走去,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年輕的女聲道:“你便是九天會莫會首?”
謝梧微微一怔,今天的宴會上也有女客。蜀中民風(fēng)相對來說更開放一些,女子行商的并不在少數(shù)。今天楊吉慶邀請了蓉城所有的大戶,其中自然也有幾位女商人女掌柜。
但眼前卻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這少女穿著一身珊瑚紅錦衣,膚白若雪一看便知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小姐。她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眉宇間卻有幾分矜貴傲氣。原本六七分的容顏,有那一身紅衣和驕矜的氣質(zhì)襯托,竟也有了十分的光彩來。
這顯然不會是個普通人家的姑娘。
謝梧道:“正是,不知姑娘是?”
那少女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輕哼一聲傲然道:“我姓楊。”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