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后,兩人登上了停靠在河邊的一艘精巧的畫舫。
謝梧身為流云客棧的老板,自然有不為人所知的特殊通道。
她帶著夏z臣下了樓,走進一道隱蔽的門,走過長長的走廊,出口處便已經(jīng)是停靠畫舫的河堤邊了。周圍都被圈了起來,自然也沒人能看到兩人上船。
畫舫在河邊上靜靜地漂流著,船下的河邊波光粼粼。冬夜里河邊騰起了淡淡的白霧,殘月,薄霧,平靜的河邊流水聲細細,只有船槳撥水的聲音,越發(fā)顯得寒夜寂靜。
謝梧和夏z臣跟前的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菜肴,都是家常菜肴,并不如何精致卻都是熱氣騰騰的。
謝梧倒了兩杯酒,舉起酒杯微笑道:“督主遠道而來,阿梧敬督主一杯?”
夏z臣沉默地端起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才一飲而盡。一杯酒下肚,夏z臣如冷玉般的面容似乎也多了幾分血色。
“山珍海味督主想必也早就吃膩了,我讓人準備了幾道蜀中和京城的家常菜,督主不妨試試看?!敝x綰道。
夏z臣道了聲謝,兩人便拿起筷子開始用膳了。
謝梧也不是頭一次跟夏z臣一起吃飯了,對尋常人來說跟夏z臣一起吃飯是很有壓力的,但謝梧卻很能適應。
船艙里一時間十分安靜,淡淡的燭光照著兩人,在這寒氣凜冽的夜晚竟多了幾分溫馨之感。
等到兩人用過了晚膳,船上的侍從過來將碗碟撤走又換上了茶水,外面倒是熱鬧起來了。
一艘高大的畫舫從不遠處駛來,船上歡聲笑語絲竹歌舞喧鬧不休。
謝梧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京城河上的畫舫可比涪城有趣多了,這是綿州衙門哪位大人想出來的?這大冷天的帶福王殿下來游河?”全然忘了,她現(xiàn)在也正帶著夏z臣游河。
謝梧倒不是對夜晚的河景感興趣,而是這種地方說話大家都更有安全感。
夏z臣也只看了一眼,淡淡道:“秦灃想來不會在意這些。”
謝梧有些不信,“我看這位福王殿下還挺在意的,從前在京城與他不過一面之緣,倒是沒看出來這位……”
泰和帝派他巡撫蜀中,這位福王殿下還沒到蓉城呢,這一路的排場就足夠驚人了。
“皇帝陛下這是覺得福王殿下辦不好這差事,所以才派督主跟著過來的?”謝梧托腮好奇地問道。
夏z臣道:“蜀中事關重大,福王殿下……第一次辦這樣的差事,陛下不放心也在所難免?!?
謝梧道:“福王的舅舅是左軍都督,岳家在朝中勢力也不弱,總不至于真的讓他獨自一人來赴任吧?”
“不錯,福王還帶了一個幕僚和幾個人過來,不過這些人并與我們通行。我若猜測的不錯,人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到蓉城了?!毕膠臣道。
謝梧嘆氣,“福王殿下此行,是有什么打算?”
夏z臣道:“我是接到圣旨后沿江而上,在重慶府登岸,再一路北上在劍州等到福王的。怎會知道他想做什么?”
謝梧搖頭笑道:“我不信,夏督主消息靈通至此,怎么會連福王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就一頭扎進蜀中這地方?”
夏z臣不答反問道:“那么,謝小姐一路派人散播離間福王和楊雄關系的消息,又想做什么?”
“督主好像對我有成見?!敝x梧無奈地道:“我什么都不想做,也希望這位福王殿下也什么都不要做。若是能安安穩(wěn)穩(wěn)收完朝廷的加稅就離開蜀中,自然是最好了?!?
“若是如此,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毕膠臣道。
“怎么說?”
夏z臣道:“福王曾經(jīng)私底下拉攏過楊雄,但是被拒絕了。無論是福王,還是那位左軍都督,都不太高興。他們想給蜀中換一個都司指揮使。但是楊雄背后也不是沒人,所以福王這一趟……”
后面的話夏z臣沒說完,卻并不影響謝梧理解他的意思。
“所以你完全沒必要擔心他和楊雄交好?!?
謝梧聞若有所思,“福王是想要自己掌握蜀中,他……膽子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皇子顯露出這樣的心思,一個不小心在皇帝眼里就和謀逆差不多了。
夏z臣冷笑一聲,平靜地道:“如今陛下命安王節(jié)制浙閩兵馬,容王節(jié)制湖廣兵馬。一旦這兩位在這兩個地方立穩(wěn)腳跟,你覺得他們和福王的打算有什么兩樣?”
謝梧恍然,“所以,這其實是皇帝陛下默許的?”
夏z臣不答,只是垂眸喝茶。
謝梧道:“各地接連反叛,皇帝陛下已經(jīng)不信任各地的將軍和官員了,所以寧愿將皇子派出去領兵。就算……好歹也是肉爛在鍋里?”
夏z臣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有趣的說法?!?
謝梧卻忍不住長嘆,“外面不好做生意也就罷了,難不成蜀中也要亂起來?這日子……可什么時候是個頭啊?!闭f著她忍不住看看想夏z臣,“督主既然是從江南來的,如今江南戰(zhàn)事如何?以督主之見,江南戰(zhàn)事何時能平定?”
“江南那位郁鋒是個人物,但畢竟勢力尚弱,如今被三面圍攻,,如果順利或許明年春末之前就能結(jié)束戰(zhàn)事?!?
謝梧問道:“如果不順利呢?”
“如果不順利,郁鋒會占據(jù)整個江南,若是再與兩淮的徐克安結(jié)盟。朝廷將會徹底失去對大慶東南最富庶的地方的控制?!?
謝梧輕輕吸了口氣,半晌沒有語。
夏z臣注視著她,“謝胤如今在江南,謝奐去了淮北,謝小姐不問問他們么?”
謝梧輕聲道:“至少他們目前都還平安無事,更何況……謝梧已死,我問不問還有什么意義?”
“我倒是更好奇,夏督主……”謝梧話還沒出口,船身突然傳來巨震,桌上的茶壺茶杯被摔落到地上,旁邊高幾上擺放著的瓷器朝謝梧砸了過來。
謝梧只覺眼前人影一閃,她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人抓住肩膀,一把拽了出去。
啪的一聲,瓷器砸在了桌子上摔得粉碎,碎片濺落得滿地都是。
謝梧顧不得頭暈,連忙站穩(wěn)了身形。船身又晃動了幾下,外面?zhèn)鱽眢@呼聲。
“不好!撞船了!”
謝梧站定后才看向夏z臣,問道:“督主要回避么?”
夏z臣放開了扶住她胳膊的手,冷然道:“本官見不得人?”
謝梧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夏z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謝梧道:“我發(fā)現(xiàn),督主似乎總喜歡利用我?!?
夏z臣朝她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彼此彼此。”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