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說的客氣,動作也有禮,但眉眼間卻隱隱帶著幾分倨傲和僵硬。仿佛給謝梧行禮,是什么讓他難以接受又不得不為的事情。
在場其他人都不認識他,但謝梧卻是見過的。
正是前些天她和簡桐在城外的時候,遇到的跟崔瀚在一起的那個中年人。
唐棠已經(jīng)先一步上了馬,聞扭頭看過了,挑眉道:「你是誰?」
那中年男子皺了下眉,卻沒有說話,目光依然望著謝梧。
唐棠從小被嬌寵長大,哪里被人如此無視過,當下俏臉便沉了下來,眼珠子一轉(zhuǎn)不知道打起了什么壞主意。
謝梧淡淡道:「正是,閣下是?」
那中年男子雙手奉上一張雅致的帖子,道:「我家公子想請莫會首喝杯茶,還請莫會首賞光?!?
謝梧單手翻開那帖子看了一眼,落款并沒有署名崔瀚,而只是一個崔字。
謝梧只看了一眼就將帖子合上了,道:「抱歉,我有要事在身要出門一趟,貴主若有什么事,等我回來再談。」
中年男子一愣,顯然沒想到謝梧會拒絕。
那帖子上,可是印著清河崔氏的族徽的!
謝梧卻已經(jīng)將帖子遞給了身后牽馬的仆人,吩咐道:「等疏白回來,將帖子給他,若有急事讓他看著處理?!?
「是,公子。」仆人恭敬地應道。
站在一邊的中年男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莫會首,我家公子誠心相邀,還請會首……」
坐在馬背上的唐棠不耐煩地道:「不是跟你說了,我們有急事要出門嗎?有事情去找孟疏白,連這么簡單的話都聽不懂,你們公子怎么放心讓你來送帖子的?」
謝梧聞笑了笑,也不看那中年人的臉色,道:「貴主若是有要事,可以先找我府上的管事,尋常事他都能做主。莫某還有要事,就失陪了?!?
說罷便翻身上馬,當先一步往前方策馬而去。
唐棠朝他做了個鬼臉,也跟著提韁跟了上去。
那中年男子看著四人四馬的身影漸漸遠去,早已經(jīng)氣得臉色鐵青。
果真是商賈之家,再有錢也是粗魯?shù)南碌荣v民,毫無禮數(shù)!
簡直、簡直是……不知所謂!
他卻不知道,策馬離去的謝梧等人同樣也在吐槽。
「那個鼻孔朝天的家伙是誰啊?」唐棠忍不住道:「真想送他一把毒藥?!?
旁邊夏蘼問道:「你沒給他下毒?」他明明看見她手動了。
唐棠翻了個白眼,「毒不死人,給他一個教訓而已?!?
「……」
謝梧含笑搖頭,也不在意唐棠的行為。
崔家派這么個人來,壓根就沒想成事吧?
謝梧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那人的傲氣所為何來,兩年前在清河她也見識過第一世家的傲氣。
只不過那些崔家子弟多少會在人前隱藏自己的傲氣和不屑,看似謙和有禮卻無形中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而這個人表現(xiàn)的更明顯罷了,大約是崔家旁支出來的,跟在崔瀚身邊做事的。
這樣的人在外面,反倒是比真正的崔家嫡系子弟更加倨傲??床黄鹚@樣橫空出世,才發(fā)家不過數(shù)年的商人倒也不奇怪。
謝梧很快便將此事拋到了腦后,希望她從邛州回來的時候,崔瀚還活著吧。
另一邊,那中年男子回到崔家人暫住的地方,將謝梧的「無禮」加油添醋地稟告了崔瀚。
崔瀚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倒不全是因為謝梧的拒絕,而是他這次入蜀的行事有些過于不順了
先是和楊雄那邊談的不太順暢,后又莫名遇到刺殺。昨天他已經(jīng)拜訪過了蜀中首富申青陽,申青陽看著跟他相差不過幾歲,卻是個打太極的好手。兩人扯了大半個時辰,卻實際上什么都沒談成。
這倒也不奇怪,崔家和申家多少算是有些過節(jié)的。卻沒想到比起申青陽,莫玉忱更加不給面子。
即便崔瀚脾氣并不差,這連番受挫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了。
「莫玉忱去哪兒了?」崔瀚問道。
那中年男子道:「屬下打聽清楚了,說是去邛州了,雖然不遠但莫玉忱既然親自去,想來是有事要辦。一來一回,恐怕也要三四天。」
崔瀚皺眉,沉聲道:「家里可有信來?」
中年男子搖頭道:「我們剛到蜀中還不到十日,恐怕沒這么快。」
崔瀚點點頭,「不知怎么的,我心中總覺得要出事。」
聞中年男子遲疑了一下,道:「公子可是為前幾日那個突然躥出來那個瘋子?」
崔瀚想了想,道:「說是因為咱們的人得罪了人,來報復的。但是那樣的高手當真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請得起的?而且我們派去的人也沒查到跟我們結(jié)怨之人的身份。除了王府里那兩位,這蜀中還能有這么厲害的人?」
崔瀚對蜀中的官場權(quán)貴也是做過一些了解的,蜀中雖然富庶,但崔瀚卻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蜀中那些所謂的鄉(xiāng)紳富戶世家大族,連給崔家提鞋都不配。
「還有楊雄那里……」想到此處,崔瀚的眉頭鎖得更緊了,「我們談的事情,他也一直含糊不清沒有明確的表態(tài),莫不是想要出爾反爾?」
中年男子看了崔瀚一眼,有些遲疑卻沒有開口。
崔瀚年輕或許沒看明白,他卻是看懂了楊雄的心思的。
無非是崔瀚的身份不夠,他給出的承諾哪怕是崔家家主許諾的,分量上也還是輕了一些。
但這話他也不能直接回復主家,他出身崔家旁支,好不容易有機會領(lǐng)了這份差事跟崔瀚出來,自然要將事情辦成才行。
否則就這么回到清河,恐怕要遭同族恥笑,從此再也沒有出頭的機會了。
「如此大事,楊雄心存猶豫也是難免的。我們倒是不妨給他添一些助力,幫他早做決定?!?
崔瀚劍眉微挑,若有所思地道:「這話倒是沒錯,還有申家那邊……申家既然已經(jīng)與楊雄聯(lián)姻,但只是訂婚恐怕還不夠,還是要捆得更牢靠一些才好?!?
中年男子聞笑道:「公子說的是?!拐f話間,他忍不住伸手撓了撓臉。
從外面回來他就一直覺得臉上有些癢,只是在崔瀚面前忍著,但這會兒卻有些忍不住了。
只是他不撓還好,一撓就不可收拾了。
越撓越癢,越癢越撓。
崔瀚驚愕地看著突然失態(tài)的人,「你……」
「公子……失禮了,不知怎么的?臉上突然好癢……」他忍不住又用力撓了兩下。
「……」看出來了,臉上都撓出血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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