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
暮園內,檀香燃得正旺,絲絲縷縷纏上花窗。
半個時辰后,劉醫(yī)官背著藥箱,跟著素梅走進正房,花白的胡須在胸前微微晃動。
沈相念坐在錦墊上,背脊挺得筆直,指尖冰涼,聽著他診脈時的呼吸聲,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生怕那假孕的方子被識破。
“恭喜侯爺,恭喜夫人?!?
劉醫(yī)官收回手指,拱手笑道,“只是剛剛有孕,脈象虛浮不穩(wěn),還需仔細養(yǎng)護。”
沈相念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下來,一口濁氣終于從肺腑間泄出。
薛安在屋里踱了三圈,突然仰天大笑,一把將劉醫(yī)官的手攥住:“當真?莫不是診錯?”
得到肯定答復后,他猛地轉身,幾步沖到沈相念面前,難得放柔了聲音,“你你怎么不早說?”
沈相念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慶幸,只留一抹恰到好處的羞怯:“我也是昨日身子不適,請了郎中來,問過才知?!?
一旁的老夫人早已按捺不住,猛地攥住沈相念的手,枯瘦的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顫意:“好!好??!相念,你真是我們侯府的恩人,更是薛家的大功臣!”
“娘哪有這么夸張”沈相念看著老夫人喜不自勝的樣子,心里卻莫名生出了幾分愧疚。
主母有孕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頃刻間飛遍侯府,闔府上下都換上了喜色,連灑掃的仆婦都腳步輕快。
薛安一激動,紅著眼圈拍著沈相念的手背,支吾道:“相念,以前誒,罷了,從前的事不提了,往后我定好好待你,咱們好好過日子!”
沈相念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敷衍的笑,窗外的春光在她眼底跳動,卻映不出半分真心,只余一片清冷。
回房后,她屏退眾人,從妝匣里取出個沉甸甸的銀錠遞給含月:“給許郎中送去?!?
含月接過銀錠,指尖觸到主子微涼的掌心,低聲應了聲
“是”。
沒過幾日,侯府門前又熱鬧起來。先前避之不及的朝臣們,如今踩著點來拜訪,馬車在巷口排起長隊,遞上的名帖堆成了小山。
這些人見風使舵,聽聞薛安不僅得圣上召見,還是唯一受過太子召見的人,便忙著來攀附,一時間侯府門庭若市,倒比先前更勝幾分。
沈相念近來倒落得清靜,薛安果然不再提同房的事,每日只在晚膳時過來坐坐,說些朝堂上的瑣碎。
暮園內,老夫人正和薛家?guī)兹松塘看貉绲氖拢骸跋嗄钣性惺翘齑蟮南彩?,平青又剛金榜題名,正好辦場春宴,讓京里的親友都來沾沾喜氣?!?
鄭氏也替沈相念高興,嘰嘰喳喳,同堂中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該請哪些客人,屋內頓時熱鬧起來,接連起哄叫薛平青這個新科進士親自提筆寫名冊。
薛平青也沒推諉,只是心頭涌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與不舒服,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