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沈相念隨著薛安登上馬車時，檐角的晨露正順著瓦當(dāng)?shù)温洌谇嗍迳显页黾?xì)碎的水痕。

顛簸中，沈相念閉目養(yǎng)神，耳邊盡是薛安壓抑不住的得意絮叨，說皇上先前召見時，如何詢問侯府近況，又如何贊他辦事妥帖。

她只淡淡應(yīng)著，心里莫名的不安，像潮水里的浮萍，忽上忽下。

說是謝恩，可兩人也沒抱著太大得得見太子的希望，只當(dāng)全個禮數(shù)，不想在別苑前表明來意和身份后，進(jìn)出通傳的守衛(wèi)很快就出來了，竟意外順?biāo)?，直接被帶進(jìn)了別苑中。

沈相念抬眼望去，只見門內(nèi)亭臺錯落，花木扶疏，倒比侯府多了幾分清幽。

引路的內(nèi)侍腳步輕快，將二人引至一處偏殿侯著，殿內(nèi)陳設(shè)簡潔，只墻上掛著幅水墨山水，案幾上擺著青瓷瓶，插著兩枝含苞的玉蘭。

沈相念和薛安剛坐下沒多久，就有小太監(jiān)奉上熱茶，茶盞是汝窯的天青色，觸手溫潤。

“侯爺，太子殿下在書房召見您?！?

茶盞剛沾唇，一個身著錦袍的內(nèi)侍就掀簾而入，目光只落在薛安身上。

薛安臉上的笑意瞬間堆得更厚，忙起身整了整官袍，臨走時還不忘給沈相念使個眼色，那神情像是在說

“等著瞧我的風(fēng)光”。

殿門合上的剎那，殿內(nèi)的寂靜陡然變得清晰。

沈相念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方才還覺得清雅的偏殿，此刻竟有些逼仄。

廊外的風(fēng)卷著花香飄進(jìn)來，落在空蕩蕩的案幾上，更顯得她形單影只。

沈相念自知這深宮別苑里的平靜最是易碎，薛安被般輕易就得了太子親見，總不像是什么尋常事。

另一邊，薛安跟著內(nèi)侍穿過抄手游廊，來到書房門前。

太子書房的門虛掩著，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時特意放輕了腳步，眼角的余光飛快掃過影簾后——只看見個模糊的身影端坐案后，玄色的衣袍上繡著暗金云紋，卻辨不清面容。

“臣薛安，叩見太子殿下?！?

薛安

“噗通”

一聲跪下，膝蓋砸在地磚上發(fā)出悶響，語氣里的諂媚幾乎要溢出來，“多謝殿下賞賜，臣

臣特帶其來叩謝太子殿下恩賞！”

簾后沒有聲響，只有熟悉的四合香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薛安頓了頓，又拔高聲音表忠心：“臣雖不才，卻也知曉忠義二字。往后但凡東宮有需，臣自當(dāng)盡心竭力，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能為殿下分憂一二?！?

他說這話時，額頭幾乎貼到地面，生怕漏了半分恭敬。

可簾后依舊靜得可怕。

薛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后背滲出細(xì)密的汗，方才那點得意像是被冷水澆透，只剩下莫名的恐慌。

殿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長，香爐里的香灰簌簌落在爐底，聲音竟清晰得刺耳。

他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自己顫抖的指尖，腦子里飛快地回想近來有沒有做錯什么事，惹得太子不快。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薛安的膝蓋都開始發(fā)麻，簾后終于傳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把東西給他?！?

內(nèi)侍應(yīng)聲上前，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碼著十錠锃亮的銀元寶，晃得薛安眼睛發(fā)花。

“殿下說，”

小內(nèi)侍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這是還那日薛大人請吃糖水的錢?！?